地下室潮湿的冷风无声流淌。
谢鹤雪单手死死掩着面容,冗长凌乱的黑发遮掩着他所有的狼狈,骨子里深藏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份对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如今只是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
就在这片沉沉的死寂之中,京妙仪望着他瑟缩躲闪的模样,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尽数翻涌。
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谢鹤雪。”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谢鹤雪捂住脸颊的手掌骤然僵住,整个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常年遮住眼眸的黑发之下,那双沉寂荒芜的眸子猛地一颤,掀起滔天波澜。
多少年了。
他隐姓埋名,斩断过往,把自己困在无边黑暗里,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旧日时光一同腐烂消亡。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会再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谢鹤雪依旧不肯放下手,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般落魄阴郁,满身尘埃的模样,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弥漫开难以言喻的落寞自卑。
现实的冲击力太大,和记忆里清冷温柔,长相优越,成绩优秀的白月光狠狠割裂。
京妙仪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心疼,怅然,还有数不尽的复杂和不解。
最想看见的人,最风光霁月的白月光。
那个记忆里最通透聪明,灵秀清冷,众人仰望的学神。
就这样出现在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
不该这样的啊!!!
京妙仪内心崩溃又凌乱,巨大的冲击让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迈不开一步。
地下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
谢鹤雪依旧死死捂着脸,凌乱的黑发垂落,将所有狼狈尽数掩藏。
京妙仪望着他这副自我蜷缩,自卑颓靡的模样,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瞬间彻底崩裂。
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底疯狂翻涌着这个念头。
酸涩和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不是说谢鹤雪的成绩能排上省前五十吗?不是说他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吗?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站在暖阳之下,前程坦荡,万丈风光的少年。
他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岁岁明亮。
可如今呢?
偏偏沦落到暗无天日,肮脏恶臭的地下室,做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把自己折腾得满身阴霾,邋遢孤寂,连真面目都不敢轻易示人。
巨大的落差与心疼狠狠攥住京妙仪的心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京妙仪的眼眶悄然泛红,心底满是难言的痛楚。
不该这样的,谢鹤雪,你明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京妙仪一步步缓缓上前,脚步沉稳,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始终捂着脸的男人身上。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惜与不甘,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所以刚才想放我离开。”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成了为利驱使的杀手,有人雇佣他去绑架京妙仪。谢鹤雪按照对方指示找到了她。
却发现雇主口中的京妙仪长着和阿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性格。
谢鹤雪很聪明,发现京妙仪就是顾盼儿的那一刻,他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秘密。
可他不想看见京妙仪铤而走险,陷进危险。
他想带她走。
谢鹤雪缓缓松开了遮住脸颊的手。
冗长杂乱的发丝依旧遮住眼底大半光景,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浓浓的焦灼与不安。
他无法张嘴言语,只能急切地抬起双手,指尖飞快比划着急促的手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快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北京。】
【这里的纷争太凶险,你不该卷进来,留下来只会深陷险境。】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阴郁的周身气息此刻尽数化作焦急,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催促她远离所有危险。
京妙仪眼底红得骇人,哽咽着抓住他冰冷的衣袖,近乎偏执地逼他开口。
“谢鹤雪,我看不懂手语,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不肯接受他只会沉默,只会手语的事实。
记忆里那个少年,声音清润如玉,读书时朗朗清亮,笑时温柔悦耳,怎么可能一辈子无声!
谢鹤雪看着她哭得破碎的模样,指尖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隐忍。
他僵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缓慢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说不了了。】
随后,他微微低头,缓缓张开了紧闭多年的唇。
昏暗阴冷的灯光直直照进去,将口腔里残破不堪的景象,赤裸裸暴露在京妙仪眼前。
他的舌头被整齐割去,舌根残留着狰狞扭曲的旧疤,肉色凹凸粘连,创口早已愈合,却彻底毁了所有发声的可能。
不是天生哑疾。
不是病痛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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