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嘴,正往外呼呼地吐着冷风。里面传出的那阵“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那仿佛不似人声的呜咽,在幽闭的山洞里来回激荡,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马文轩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刺刀,手背上青筋直蹦。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举起火把往那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探。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马文轩神经本就紧绷到了极点,这一下犹如惊雷炸响。他猛地一缩肩膀,手腕翻转,刺刀带着风声就朝身后扎了过去。
“连长!是俺!”
一个熟悉而粗犷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
马文轩的刀尖在距离对方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借着跳跃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张满是黑泥和汗水的大黑脸。
竟然是赵铁柱!
“你他娘的怎么跑回来了?!”马文轩压着嗓子,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我不是下死命令让你跟着周队长他们从后山突围去报信吗?!你敢抗命?!”
赵铁柱脖子一梗,胸膛挺得老高,大手紧紧抓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一双牛眼红通通的:“连长,你就算枪毙俺,俺今天也不走!俺走到半道上,听见这头枪响,俺这心里头就像是猫抓一样!俺是你的警卫,哪有长官在前头拼命,俺夹着尾巴逃跑的道理?”
“胡闹!情报要是送不到团座手里,咱们全军都得完蛋!”马文轩气得直咬牙。
“情报有周队长和山子他们送,不差俺这一个!”赵铁柱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俺把身上的干粮和子弹全给他们留下了。小刘那身子骨单薄,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俺不跟着你,俺死都不闭眼!”
看着赵铁柱那副铁了心要死磕到底的滚刀肉模样,马文轩心头猛地一热,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奈和感动。
在这连亲爹亲娘都可能顾不上的绝境里,有这么个愿意陪着你蹚雷挡子弹的兄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小子……”马文轩叹了口气,收起刺刀,“既然回来了,就把命给我揣稳了!这洞里头邪乎得很,跟紧我,千万别掉链子。”
“连长你瞧好吧!就算是阎王爷在里头,俺也拔他几根胡子下来!”赵铁柱咧开大嘴笑了,顺手推开小刘,“小刘兄弟,你在外头给俺们守着门,俺跟连长进去探探路。”
小刘虽然也害怕,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端起步枪守在了洞口外侧的岩石旁。
马文轩举起那根浸了松油的火把,身子一矮,率先钻进了那个被他强行扩大的黑洞口。赵铁柱背着机枪,庞大的身躯像头狗熊一样,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一进这通道,两人顿时感觉像是换了个天地。
外面的野猪洞虽然也冷,但空气里弥漫着毒烟的刺鼻味。而这通道里,迎面吹来的风却异常清冷干燥,带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煤灰和朽木的味道。空气虽然有些浑浊憋闷,但马文轩深吸了两口,确认这风里没有那种要命的化学毒气。
“连长,这地方不像是天然的石缝啊。”赵铁柱跟在后面,一边猫着腰往前蹭,一边借着火把的光亮四下打量。
通道并不宽敞,高度也就刚过一米五,两人只能弯着腰走。脚底下的地面虽然坑洼,但明显被人工平整过,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碎渣。
马文轩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黑渣子,又用火把照了照两边的岩壁。
岩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大的木头桩子深深地嵌入石头里,虽然这木头早就腐朽得长满了白毛,但依然能看出这是用来支撑洞顶的加固架。
“这是条废弃的矿道。”马文轩语气笃定,“看这地上的煤渣子和撑木,起码废弃了十几年了。飞虎岭这一带以前有过不少小煤窑,估计这就是当年挖煤留下的巷道。”
“煤窑?”赵铁柱松了一口气,“俺就说嘛,哪有啥妖怪。肯定就是风吹着什么破铜烂铁发出的声儿。”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那种“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那种类似于哀嚎的风声。
在这狭窄低矮的矿道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没有说话,举着火把加快了脚步。
又往前摸索了大约四五十米,矿道拐了个弯,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开采作业面。
风就是从这个作业面顶部的一个裂缝里倒灌进来的。
借着火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恐怖声音的来源。
在那裂缝的下方,悬挂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子。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破烂不堪的铁皮通风扇叶。从裂缝里灌进来的强风,吹得那半个扇叶来回晃荡,铁链子和固定在岩石上的铁环疯狂摩擦,发出了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那声类似于凄厉呜咽的“呜嗷”声,则是风高速穿过那个狭窄的通风裂缝时,产生的尖锐气流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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