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枪托砸肉声,伴随着大柱痛苦的惨叫,在空旷的地下湖畔显得分外刺耳。那个看守的士兵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冲着大柱的脑袋又是一记猛踹。
“快点起来!你这没用的东西!装死是不是?!”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咒骂着,手里的步枪高高举起,眼看着又要砸下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原本还在桌边看地图的中尉军官,全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大柱满脸是血地趴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可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周围的劳工们个个眼神喷火,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连带着脚上的生铁镣铐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哗啦”声。
“干什么!都不许乱动!蹲下!全都给我蹲下!”带队的曹长一看劳工们有骚动的苗头,立刻扯着嗓门大吼起来,同时直接拉动了枪栓,“谁敢站起来,立马枪毙!”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而在这片混乱的视觉盲区里,趴在阴暗水沟里的马文轩,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在暗夜里捕食的孤狼。
“铁柱,小刘,计划变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语速快得像是一阵风。
“连长,咋了?不冲出去拼了?”赵铁柱端着轻机枪,一头雾水地看着马文轩,刚才那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还在脸上挂着呢。
“拼个屁!现在冲出去,大柱他们这二十多口子人全得给咱们陪葬!鬼子的注意力现在全在劳工那边,那个放地图的帐篷空了!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门缝!”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绷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你们俩听好,死死趴在这儿,连大气都别给我喘一口!我趁乱摸过去,把那张催命的地图给偷出来!只要我拿到图,或者你们听到里头有枪声,就按刚才说的,扯着嗓门喊劳工跳水,然后机枪掩护,把手榴弹往炸药堆里招呼!听明白了没有?!”
小刘咽了一口干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连长,这太悬了!那帐篷就在大空地上,你这要是被发现了,连个躲的石头都没有,人家一梭子就能把你扫成筛子!”
“打仗哪有不悬的?富贵险中求,情报也是一样!”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把百式冲锋枪甩到了后背上,紧紧贴着脊梁骨,手里只倒提着那把带着血槽的短刀。
“记住,看我的信号!”
话音刚落,还没等赵铁柱和小刘再劝一句,马文轩的身体已经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贴着冰冷湿滑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滑出了那条废弃的古巷道。
此时的河滩上,所有的鬼子都在忙着弹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劳工。那个中尉军官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正背对着指挥帐篷,大声地训斥着那个带队的曹长。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苦力都管不好!把那个瘸子拉起来,拖也要拖进矿洞里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马文轩趁着这个绝佳的空档,双腿猛地发力。他没有直起身子,而是采用了一种难度极高的匍匐跃进姿势,双手双脚并用,贴着地皮快速向前窜动。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军装,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马文轩就像是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影子,完美的利用了那些堆放物资的木箱和几个行军帐篷的阴影,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个最大的指挥帐篷的侧面。
他紧紧地贴在帆布帐篷的外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潮湿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听着不远处鬼子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马文轩伸手摸了摸帐篷的边缘。
帐篷的侧面用粗麻绳死死地钉在石头缝里,根本掀不开。他只能顺着边缘,一点一点地绕到了帐篷的正面入口处。
入口的门帘被撩起了一半,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
马文轩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往里头扫了一眼。
帐篷里的空间挺大,中间摆着一张折叠的行军桌,桌子上放着一盏玻璃罩子被熏得发黑的油灯。油灯旁边,一个白瓷茶缸子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着一股劣质茶叶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在那张桌子的正中央,那张大开本的手绘军用地图,正安安静静地摊开在那里,四角被几个黄澄澄的子弹壳死死地压着。
帐篷里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身子一矮,就像是一只狸猫,嗖地一下钻进了帐篷里。
一进帐篷,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烟草味和着潮湿发霉的帆布味,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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