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顺着石头缝隙漏进来的手电光,弱得就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头发丝。
但在这绝对死寂、绝对漆黑的地下废墟里,这束光,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扎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疤脸特务像是一条被砸断了后半截身子、却依然高高昂起毒牙的巨大蜥蜴。他趴在泥水和碎石中间,整张脸被煤灰、冷汗和暗红色的血污糊得严严实实。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此刻因为极度的凶残和痛苦,扭曲得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粗大蜈蚣。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截生了锈的螺纹钢筋。
钢筋的顶端,已经在刚才的塌方中被砸得尖锐无比,此时正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死死地对准了马文轩的咽喉!
“去死吧!”
疤脸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布撕裂般的嘶哑咆哮。
他那只完好的左臂猛地在地上一撑,借着腰腹部残存的一点力量,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将那根尖锐的钢筋狠狠地扎了过来!
钢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距离太近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这个连翻个身都费劲的狭小三角空间里,马文轩根本没有时间去拔腰间的手枪,更没有空间去做出任何大幅度的战术规避动作。
生死,全在零点零一秒的本能反应。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慌。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往后退,因为后脑勺已经顶在了冰冷的水泥板上,退无可退。
就在那根钢筋即将刺穿他喉管的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的脖子猛地向右侧一歪,同时脑袋用力往下狠狠一压。
“嗖——!”
一阵冰冷刺骨的劲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直接擦着马文轩的左耳廓刮了过去。锋利的钢筋边缘,无情地刮破了他耳朵上的皮肤,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响。那根钢筋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擦过马文轩的脖颈,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那块花岗岩上,甚至迸出了几点耀眼的火星。
就在这火星闪烁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废墟外头,不知道是谁脚下一滑,踩动了碎石。那块原本被撬开一条缝的巨石,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再次往下一沉,严丝合缝地把那道缝隙给死死堵住了。
那束救命的手电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对的黑暗,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锅,再次死死地扣在了两人的头上。
一击不中,疤脸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他知道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旦攻击落空,自己就暴露了位置。他连停顿都没有停顿,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迅速抽回钢筋,飞快地缩回了黑暗的废墟深处。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朵上火辣辣的疼,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黏糊糊的。
刚才那一下,真的是到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只要他反应慢上半拍,现在他的喉咙上就已经多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了。
“孙子,跑什么啊?”
马文轩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泥沙,扯着沙哑的嗓子,在黑暗中冷冷地开了口。
“刚才不是挺狠的吗?怎么着,一击不中,又缩回耗子洞里当缩头乌龟了?有种你再过来试试,看看是你手里的破铁棍快,还是老子的枪子儿快!”
一边用话语挑衅着对方,马文轩的右手一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大拇指轻轻一挑,拨开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
可是,手枪虽然握在手里,马文轩的心却直往下沉。
他现在的处境,比疤脸还要糟糕一百倍。
疤脸虽然被炸伤了下半身,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他在这废墟底下,至少还能靠着双手爬行,能随意变换位置。敌暗我明,对方随时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呢?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试着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左腿。
“嘶——”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从左小腿处直冲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条,正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没用。
那根砸下来的粗大铸铁排水管,连带着上面好几百斤重的水泥块,死死地压在他的左小腿上。别说是抽出来了,他现在连稍微挪动一下脚尖都做不到。他就像是被钉在案板上的一块活肉,只能被动地待在这个固定的位置,等着黑暗中的那条毒蛇随时扑上来咬一口。
“呵呵……马文轩……”
黑暗中,大约三米开外的地方,传来了疤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你不用在这儿虚张声势。刚才那点亮光,足够我看清楚你的底细了。你的腿被压断了吧?我能听到你咬牙打哆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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