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阵地那边的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滚雷。
大地在脚底下剧烈地哆嗦着,防空洞顶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人的头盔上“叮当”乱响。传令兵晕倒在地上,嘴角还往外溢着血沫子,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像是针一样扎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李团副红着眼,一把抓起步话机的送话器,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凸出来,骨节攥得嘎巴作响。
“团长!团长!我是老李!”
电台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半天,才传出张团长那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嗓音。
“老李!预备队呢!赶紧给老子拉上来!二营的阵地快被鬼子的坦克给平了!这帮畜生今天吃错药了,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咱们头上砸!”
“团长,你先别管预备队了,听我说句要命的话!”
李团副扯着破锣嗓子,对着送话器狂吼,生怕炮声把自己的声音给盖过去。
“陆飞他们侦察排刚才在上游摸到了鬼子的特种部队!他们缴获了一个毒气筒,上面写着‘防疫给水’!咱们团里懂日文的秀才看过了,是芥子气!小鬼子不是要投普通的毒,他们是要放芥子气!”
这句话一出,步话机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有十秒钟,连炮声似乎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退到了背景里。
“我操他祖宗!”
张团长在电台那头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想要吃人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帮没人性的黄皮狗!正面啃不下咱们的骨头,就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烂招!他们在哪儿?毒气放出来没有?!”
“陆飞他们打死打伤了几个,抢回来一个毒气筒,剩下的鬼子带着毒气往上游深山里钻了。看样子,他们的大部队肯定就藏在上游的某个地方,正准备大规模投毒!”李团副快速地汇报着情况。
“绝不能让毒气飘到咱们阵地上来!更不能让毒水流下去祸害山底下的乡亲!”
张团长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李,你听好了!前线这边我死顶着,哪怕是一七二团打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绝不后退半步!你马上通知野战医院,把所有的防毒面具全发下去。没有面具的,弄些生石灰兑水,用毛巾浸透了捂住口鼻!”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张团长喘着粗气,“防守是被动挨打!那帮搞毒气的畜生,必须给老子掐死在源头!你马上组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给我顺着陆飞他们摸到的线索,主动出击!找到他们,把他们连人带毒气,全给我炸上天!”
张团长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突击队……得有个镇得住场子、懂特种作战的人带队。文轩呢?他那条腿……还能动弹吗?”
还没等李团副搭腔,一旁单腿拄着中正式步枪的马文轩,一把夺过了送话器。
“团长,我在这儿。”
马文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澜,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杀机。
“文轩……”张团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的腿伤得太重了。”
“死不了!”
马文轩咬着牙,猛地挺直了脊梁骨,把身子站得笔直。受伤的左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团长,这帮孙子的手段我最清楚。这活儿,没人比我更合适。我的腿是瘸了,但我扣扳机的手指头还没断!”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张团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老李,把警卫连最尖子的兵,还有陆飞的侦察排,全拨给文轩!你们要什么武器,只要团里有的,全都搬走!文轩,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找到他们,摧毁他们!如果毒气太多炸不掉,就立刻呼叫炮火覆盖!把精确的坐标报给我,我让炮兵营把最后一批底火全砸过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马文轩扔下送话器,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飞、顺子、大飞、石头,还有十几个刚刚被赵铁挑出来的警卫连精锐,已经在空地上站成了一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泥巴和锅底灰,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凶光。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暗杀,也是对战争底线最惨烈的扞卫。
“兄弟们,情况你们都听见了。”
马文轩拄着枪,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不是去打普通的仗,这是去掏阎王爷的毒窝。那芥子气是什么东西,不用我多说了。一旦让那帮畜生把毒气弹打出来,或者把毒水倒进河里,咱们身后的爹娘、兄弟姐妹,全得烂成一滩血水!”
“连长,您下命令吧!怎么打,兄弟们绝不含糊!”大飞红着眼圈,扯着嗓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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