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吃光了。
你还没回去吃?”
“吃过了,没肉。”
周夏扁了扁嘴。
“那你得是我爹娘生的才行。”
三娃摊开手。
周夏的脸拧成一团。
他也想啊。
小时候还做过梦,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就能变成四婶婶家的娃。
可人总会长大,长大了就知道,梦就是梦。
“苏城也不是四婶婶生的。”
周夏突然指了指旁边的小男孩。
苏城愣住,扭头看三娃。
“小城城他爹妈每个月都送粮食、送鸡蛋,还有奶糖。
他吃得又少,一个馒头都啃不完。
你呢?你一顿能吃我两个。”
三娃说话时,语气倒不像在护人,更像在算账。
“不多吃,肚子饿。”
周夏搓了搓衣角。
“玩弹珠不?”
“行。”
三娃在门口地上画了个圈,掏出几颗玻璃珠。
苏城蹲在旁边,小手握着珠子,瞄准,弹出。
叮的一声,撞在一起。
没一会儿,村里其他孩子也凑过来,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争着谁赢谁输。
那只叫飞鹰的狗趴在门边,嘴里叼着根兔腿骨,咔嚓咔嚓咬得脆响。
说实话,这条狗吃得比村里大半家户都好。
它不叫,不闹,就安静地卧着,耳朵支棱着,眼睛扫过每一个靠近院子的人。
有它在,林青和出门从不锁门。
“三娃,城城,洗澡!”
二娃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嗓音穿过孩子们的笑闹声。
三娃弯腰抓起地上的玻璃珠,塞进口袋,牵起苏城的手往屋里走。
其他孩子还在玩,直到各自家的方向传来喊声,才一哄而散。
乡下日头慢,可麦收那阵子,天不亮就响镰声,天黑还晒场上翻谷子,日子愣是催着人跑。
等到粮仓满了,公粮交了,各家各户分完了口粮,林青和这才松口气,转头又往县城跑。
三四趟下来,兜里攒了百来块钱,她就买了几瓶花生油、几篮子鸡蛋,全塞进空间里留着。
旁人看她花钱跟泼水似的,可她自己心里有数——这些买回家的东西,没一件动过老本。
光是她倒腾猪肉挣的那份,就够填平开销,还能余下一截塞进存款里。
上回她拨过算盘珠子,家里攒下的钱,从周青柏刚回来那会儿的三千多,已经滚到四千出头,眼瞅着快四千五了。
在这个年头,这数目搁哪儿都算得上一笔硬货。
不过她也能算出来,要不是家里吃喝用度没省过,怕是早就破了六千,甚至七千都有影儿。
可为一两千块让自家人缩着手过日子,她觉着不值当。
该买肉买肉,该添衣裳添衣裳,至于往后打算去京市弄四合院的事——那到时候自然有路数,还能愁没了不成?开放那阵子,正是甩开膀子捞钱的好时候,趁着那当口抓一把,对她来说不费劲。
只是眼下说那些还太早。
夏收回完,林青和的暑假就来了。
不用站讲台,可工分跟工资也跟着歇了。
不过这次分粮,学校给她们几个老师额外补贴了三十斤苞谷,算是意外的甜头。
她当这个老师,日子虽说变成学堂和家两头跑,可着实不赖。
一个月十三块工资,年底还给发几张布票粮票,就算自家用不上,拿出去换东西,也有大把人抢着要,等于多了一笔进项。
暑假里林青和闲下来,周青柏可歇不住。
地里的活一样不能落下,这一季种子撒下去,秋收的成色全系在这上头,半点马虎不得。
“娘,我跟大哥他们去游水。”
三娃跑过来说。
林青和转身进屋,翻出一块泡沫板——那是以前装包子用的箱子,包子吃完了,箱子拆开捆成一束,浮力大得很。
她把泡沫塞到三娃手里:“把这个绑手上,老实点。”
三娃接过去,一溜烟跑了。
林青和跟到门口瞅了一眼,见他真把泡沫绑在手腕上,才没再吭声。
乡下男孩子,哪有不会水的?大娃早就会了,二娃也会,就三娃还差一截,正扑腾着学。
夏天小孩子就这点乐子,再说游水也是顶好的活动身子。
“大的,看好你们弟弟。”
林青和朝大娃二娃喊了一嗓。
“林老师放心,他们三个我帮你盯着。”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拍着胸脯应道。
# 傍晚的河岸边,苏城踩上湿漉漉的草地,裤脚沾着泥点子。
他手心攥着几条刚挖出来的泥鳅,滑溜溜的身子还在尾指间扭动。
“四妗子,晚上吃什么?”
少年进门第一句,嗓子眼里的期待藏不住。
灶台前的身影没转过来,只听见带笑的回话:“今晚吃红烧苏城。”
空气静了半秒。
三娃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得弯下腰,嗓子尖细地喊着“红烧苏城咯”
,把那三个字反复嚼了好几遍。
苏城愣过之后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他人虽小,却听得出那句玩笑里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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