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掺和进去,反而容易坏菜。”
“你是不反对?”
翁妈妈今天找他说这事,不是催着立马定亲,就是想探探底。
“孩子自己挑不出毛病,但根在哪,家里是啥情况,还得看看。”
翁建国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单论周凯这个人——个头已经蹿到和他差不多高,身板厚实得像颗铁钉。
十四岁能有这副模样,看得出从小吃的米和书都不是凑合来的。
要是只看这小子本身,翁建国确实挑不出刺。
但两家人结亲,不是两个小孩过家家。
“家栋提过,他娘性子爽快,英语系第一名。”
翁妈妈说话时手指攥了下衣角。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心虚了。
这要真成了,那位亲家母的能耐可不是她能比的。
她手里攥着京市户口,这事也撑不起腰。
人家大学生一个章,想把户口迁进京城,不费什么力气。
“现在八字没一撇,你操的哪门子心。
真想见真人,改天找借口去家栋那边送点东西,顺道看一眼。”
翁建国说完,偏过头,没敢接她的眼神。
再说下去,今晚怕要睡地板。
十一月中旬,教学楼门口贴了一张通知。
青禾代表学校,跟几个学生一起往海市跑一趟。
名义上叫交流会,跟出公差差不多。
先去会场见一帮人,说完话,后面几天时间就能自己打发。
去海市的票钱、住店的费用、食堂的碗筷钱,学校全包。
她听说这事的时候,手指翻了两页报纸,抬头就说:“我去。”
#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巷口时,翁妈妈正好踩上自家门槛。
她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午阳,心里头翻涌着的那股子钦佩,比晒化的柏油路还烫脚。
周凯他娘能代表北大去海大参加交流会——这事搁谁身上不炸开锅?翁妈妈喉头滚动,咽下一声叹息。
能养出那样的儿子,当妈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本事。
只是她肚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没让第二个人听见过。
翁爸爸倒是能从她夜里翻身的频率里猜出几分,可连亲儿子亲闺女都被蒙在鼓里。
那天周凯带着同学翁国梁进门,翁妈妈活像换了个人。
她往搪瓷缸里续了两次红糖水,又往周凯碗底藏了个荷包蛋。
翁国梁咬着筷子嘟囔:“妈,您这是给人当亲娘呢?”
比亲儿子还亲——翁国梁后来说这话时,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林青和对此浑然不知。
她正站在海市商场的玻璃柜台前,指尖划过一块孔雀蓝的布料。
日光灯管嗡嗡响,把柜台上的划痕照得雪亮。
“同志,这个...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柜台里的手表和围巾。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林青和的蓝布衫上滑过。
直到看见那张盖着北大钢印的学生证,售货员的腰杆才直了直。
“您从京市来?”
售货员的声音里沾了蜜。
林青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把学生证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照片旁的字样上。
售货员凑近时,发梢蹭到了柜台玻璃,留下一道油印。
“这些处理布...”
售货员压低声音,“仓库里还有些压箱底的。”
两匹藏青色的棉布被搬出来时,林青和听见了自己心跳的节拍。
她付了钱,抱着布匹拐进商场背后的巷子——潮湿的墙根下长着青苔,野猫从垃圾桶里探出脑袋。
再回来时,她手里只剩一个空布袋。
售货员正和同事说着什么,看见林青和便笑:“我还当您不回来了。”
“哪能呢,”
林青和拍了拍布袋上的灰,“还想看看新款式的雪花膏。”
售货员弯腰从玻璃柜里掏出几个瓷瓶。
瓶身上印着牡丹花纹,盖子拧开时飘出栀子花香。”这味道在海市刚上市,”
她压低嗓门往林青和身边凑了凑,“京市那边怕是还没见着。”
林青和拿起一个圆瓶,手心的温度让瓶身凝了一层薄雾。
她想起翁国梁上次来家里时,脚上那 ** 了线的布鞋——该给这娃带点东西回去。
“还有几双棉袜,”
售货员像是看懂了她心思,“也是新货。”
日光灯依旧嗡嗡响着。
林青和抬头时,看见窗外有海鸟掠过灰扑扑的屋顶。
海市的天空比京市低,云层压得很沉,像是随时要坠下雨水来。
# 她把那些东西逐件清点,手指捏着布料边缘,一条给七姑,一条给八婆,嘴里不停念叨着人名。
不要票劵的货,她一气买了不少。
手套和围巾堆在柜台上,她抬头解释:“难得跑一趟,家里亲戚多,总得带些回去。”
售货员拨打算盘,算了总价,忽然问:“手表要看看不?新到的货。”
她买了这么多,售货员没再多问,只在心里嘀咕:京市来的人就是阔气,这一出手,抵得上旁人几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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