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娘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啐了一口:“你个愣小子,人家在打你的主意呢,你还蒙在鼓里?”
# 正文
番茄还叼在嘴里,周凯整个人僵在凳子上。
手指攥着椅沿,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双四十三码的鞋踩在地砖上,裤腿刚遮住脚踝。
站起来时,影子能压住半面墙。
可年龄呢?掰着手指头算,离十八那道线还有三年。
“她家那丫头,今年刚满十八。”
马大娘说话时,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女大三,抱金砖。
老话总不会错的。”
“您别说了。”
周凯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桌角。
番茄汁沿着手腕往下淌,苹果绿的汁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凉意。
马大娘没停。
她侧过身,朝窗外努了努嘴:“这几天,她老往你家那边瞅。
问你家房子多大,问你妈啥时候回来。
除了惦记那两间屋,剩下的心思,全搁你身上了。”
周凯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天傍晚,巷子口那个穿碎花裙的身影。
她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半截黄瓜,眼睛却一直往自己这边瞟。
“所以大娘叫你过来。”
马大娘压低声音,“她要喊你进屋搬东西、修水管什么的,千万别进去。
门一关,她那闺女就能贴上你。
闹起来,你不娶也得娶。”
周凯的耳朵开始发烫。
搁别人家,这事听着像是瞎编的。
可老张家……他想起上回路过时,听见院子里摔碗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利的哭骂。
“回去吧。”
马大娘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改天让你妈过来,我得跟她好好唠唠。”
周凯点点头,把剩下的半个番茄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炸开,他嚼了两下,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他走到二楼拐角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没回头。
加快脚步,冲过最后几级台阶,推开门钻进屋里。
门板合上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后脑勺贴在门上,凉意从木纹渗进皮肤。
窗外有汽车喇叭响。
楼上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他走过去,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又关上。
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灰,指肚上有细碎的颗粒。
那张脸又浮上来。
十八岁,瓜子脸,眼睛有点圆。
前天在楼道里碰见时,她穿着粉色的短袖,领口有些低。
擦肩而过时,能闻见她身上的雪花膏味道。
周凯甩了甩头。
他开始扫地。
扫帚掠过地砖,带起一片灰尘。
灰尘在灯光下翻涌,像金色的雾。
把垃圾堆到墙角时,他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压着步子。
门被敲响了。
“小凯,在吗?我家水管漏水了,你帮大娘看看?”
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周凯没动。
“小凯?”
他清了清嗓子:“大娘,我不会修水管。
您找楼下的张叔吧。”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周凯把扫帚放下,靠在墙边。
墙上有一块湿痕,像是从楼上渗下来的。
花纹斑驳,像是一幅褪色的地图。
傍晚的马路上,人影被拉得很长。
马大娘端着盆子出来收衣服,瞥见巷子口那个身影。
老张家的小闺女站在电线杆旁,眼睛盯着街对面。
那边,周凯的背影正拐过路口。
他走得很快,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脚步踩得啪啪响。
女孩的脸泛起红色。
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裙边。
马大娘啧了一声。
她把盆子夹在腋下,转身进了屋。
门关得有点响。
屋里的灯光昏黄。
马大爷正坐在桌边喝茶,见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又咋了?”
“不要脸。”
马大娘把盆子往桌上一搁,“那小丫头,眼睛都快长到小凯身上了。”
马大爷吹了吹茶叶沫子:“你咋就知道她有那心思?”
“我亲眼看见的!那眼神,就跟猫瞅见鱼似的。”
马大娘啐了一口,“她才啥样的人啊,也配?”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晾衣绳上,把衣服的影子拉得变形。
马大娘想起周凯他妈。
那个女人每天出门时都会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小凯也一样,嘴甜,手脚勤快。
上回老头子拎着苞米上楼,那小子二话不说就接过去,蹭蹭蹭跑了六楼,连口气都没喘。
她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
“喂?林老师啊,我是你马大姐。
你啥时候回来?有点事,得当面跟你说道说道。”
# 十二月的风刮过巷子时带着刺骨的凉意,林青和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指尖触到毛线边缘磨出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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