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在二楼转了一圈,摸了摸墙壁,又蹲下看地板:“这地方倒是中意,就是怕要价太高。”
王大爷背着手站在楼梯口:“对面开的价,转手费三千。”
#
林青和听见那个数字时,喉头微微发紧。”三千?”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挑着。
王大爷站在门廊下,手指在粗糙的窗框上敲了敲。”本来要三千二,我这张老脸值二百。”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面斑驳的墙壁,“这地段,这面积,还带楼上楼下,实在压不下来了。”
周凯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点,低声说:“娘,要不咱们再看看别处。”
他确实喜欢这儿——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街角的槐树,二楼的小窗台正好能放张书桌。
可三千块,够他们家吃用好几年了。
林青和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这房子哪儿不好了?”
她转过身,语气缓和下来,“王大爷,您给问问房主什么时候得空。
要是两边都没二话,咱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三千块。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同样是这笔钱,放在二十年后,连县城里一个厕所都买不下来。
而现在,它能换来整栋带着地基的复式楼。
王大爷咧开嘴笑了。”真乐意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我替你看过的几处里头,就属这个最顺眼。
挨着菜市场,以后要做点小买卖也方便。”
“乐意的,您给我寻了这么好的地方,我哪能不乐意?”
林青和的指尖摩挲着门框边缘的木纹。
铺面差不多有八十多个平方,说不上多大,但也不算窄。
二楼还有两间卧室,三千块,怎么算都不会亏。
敲定了明天上午去过户,林青和领着周凯往回走。
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
“娘,咱家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周凯踩着人行道上的砖缝,一步一格。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青和举起手摆了摆。
周凯笑了一声。
林青和斜眼瞪他:“笑什么笑?你要是敢在自己档案上留点什么污点,耽误了前程,看我不收拾你。”
这话算是变相认了。
“我知道。”
周凯说。
“专心读你的书就行。
这些事是你爹和我该操心的,用不着你们孩子来想。
要是那样,我才真要睡不着觉了。”
林青和絮絮叨叨着。
“晓得了,晓得了。”
周凯见她又要没完没了,赶紧加快脚步。
林青和这才挥手让他先回学校。
第二天早上,她揣着户口本在房管局门口等着。
房主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墨迹。
手续办得很快,三千块现金点过两遍,红戳子盖下去,房产证就到了她手里。
王大爷站在走廊里,张了张嘴,本来想问她要不要先借点垫上。
可见她自己拿得出,而且是整整齐齐叠好的票子,就把话咽了回去。
林青和攥着那个红本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在北京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个城市,二十年后的房价能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地方,她已经有了一块落脚的地皮。
王大爷看她那副模样,笑着问:“打算拿这铺子做什么买卖?”
大娃娘把手揣在袖筒里,抬起眼皮看他:“这事儿得让孩子他爹拿主意。
大爷,您给指条路呗?”
王大爷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烟灰,慢吞吞说:“弄个饺子摊吧。”
她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往上翘:“大爷,您是不是听大娃念叨过?他爹别的不会,就那手包饺子的本事还拿得出手。”
“饺子这营生,踏实。”
老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青和垂下眼,把店门口的青砖缝数了两遍才开口。
卖别的,一没本钱二没门路,可要是换成一盆馅、一摞皮,她心里倒稳得住。
周青柏和她都摆弄过那玩意儿——实在谈不上高超手艺,和面、剁馅、捏褶子,谁学两回都能上手。
再说这个年头,但凡支起个摊来,黄泥巴也能卖出个金价钱。
卖什么都一样赚,饺子不差。
她拍拍膝上沾的灰:“今年放寒假,我回去就跟他商量。”
这座小铺子盘下来之后,她心里反倒像长了草。
日子一天冷过一天,周青柏托人捎来的橡胶热水袋,她揣在腋下焐了一整个下午。
橡胶味混着冷风往鼻子里钻,掌心里那点热却爬到了胸口。
王丽缩着脖子跺脚:“这鬼天,骨头缝里都渗冰碴子。”
大嫂把热水袋隔着棉袄按在手背上,没接话茬:“你今年回不回?”
“不回了,”
王丽摆摆手,“拢共二十天的假,路上得耗小一周。
去年就没动,今年懒得折腾。”
她哈出一口白气,“省下那几块钱还能多买两斤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