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舜的话锋转了方向,像钝刀缓缓切过皮革,“这样的才俊,绝不能因为三苗之事,有半分折损。”三苗眼下还没胆量公然击杀他这位共主派去的使者。但暗地里使些绊子,添些麻烦,比如治水时“恰好”引来几头凶恶水妖,只要人不死,他们总还能推脱干净。如今这锻体术一出,舜知道,自己必须摆出姿态了。一个为人族立下大功的天才,若因他这位共主的差遣而出了意外,人心便会像沙塔般流失。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还没忘记,上一任共主尧,是如何在民意的背离中,被他逼得提前踏上了那条飞升之路。
“况且,这锻体术的推行传播,”舜抬起眼,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广成子,“还需帝师鼎力相助。”广成子他们并非真的只懂挥剑,只是不擅长那些琐碎的内政经纬罢了。舜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分享这传道带来的功德与气运,张焰那些人提出的条件,就必须应下。
广成子的视线与舜在空中轻轻一碰,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当年轩辕初创气血武道,身为帝师的他没少在旁扶助,说他是武道奠基者之一,并不为过。
广成子并未违背教中规矩——那套锤炼筋骨的法门本就可传于世人。
他需要斩却尘缘,舜帝渴求更多功绩。于是传道者的身份便成了关键,否则付出与收获的天平便会倾斜。至于最后那份帝师功德,争夺者实在太多。况且禹帝究竟能得多少天地馈赠,谁又说得准?广成子从不将赌注全押在一处。
“黄龙、玉鼎、清虚三位师弟可愿走这一趟?”
他在教中地位虽高,却终究不能直接号令同门。尤其这话一出口,几乎等于将那三人排除在帝师之争外。广成子衣袖轻拂,三团温润光华悬在半空。“千年炼得几件小玩意儿——云霞衣护体,镇魔剑诛邪,落魄铃仿的是云中子师弟那口钟,金仙挨了也要神魂震荡。”
黄龙真人最先移不开眼。他素来清贫,最珍贵的无非是自己龙角炼成的剑。可比起眼前这三件精心炼制的后天灵宝,那剑便显得黯淡了。玉鼎真人喉结微动。他本不缺法宝,偏偏嗜赌,又总输得干净。封神旧事里,哪位金仙遣徒下山时不赐下宝物?唯独他那徒弟连条狗都得自己寻,师父半件东西也没给。
“师兄,我道行浅薄,恐难胜任。”清虚道德真君摇头。他手中器物虽不及广成子,却比眼前这些强上几分。何况中原人族早已开化,哪像西南蛮荒那些野民?这差事费力不讨好。
广成子眉头微蹙。清虚在十二金仙里修为仅强过黄龙,留下也争不到多少机缘,他才点了对方的名。
旁侧两位道人交换了眼神。一个面黄微苦,一个圆胖带笑。他们心底同时泛起波澜——东方果然富饶,三教出手这般阔绰。想他们修至太乙境,最好的法宝也不过如此。广成子随手便是三件精品,清虚竟还瞧不上。
那只白胖的手伸了过来,取走了那枚小铃。
太乙真人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魂魄相关的宝物,我确实未曾见识过,这次便让我去瞧瞧吧。”
玉虚宫里谁都知道,除了那位总爱琢磨奇物的云中子,就数太乙对各类法宝最为痴迷。遇上这种罕见的灵宝,他怎会轻易放过?
至于人皇功德——谁不清楚呢?五帝加起来的功德,恐怕还抵不过三皇中的任何一位。这早就是诸天默认的事实了。
所以太乙真人根本没指望能从禹帝那儿分到多少功德。更何况参与的人这么多,每人能得多少?还不如一件稀有灵宝来得实际。
见他动了,黄龙与玉鼎也分别取走了镇魔剑与云霞衣。
“那便有劳三位师弟了。”
……
飞舟静室之内,张帆盘膝坐在清心垫上,眼帘低垂。
“修为暂且够用,灵宝有天星剑与星辰甲也足以应对眼下。如今该补足的,是神通上的欠缺。”
他心念微动,一缕缕星光自虚空悄然垂落,若非道行精深之人,绝难察觉这些星光的痕迹。
这是张帆近日才琢磨出来的一道遮掩法术。否则每次修炼便引来漫天星辉,实在太过招摇。
“洪荒之中神通无数,先寻一门飞遁之法,攻伐之术也不能少。”
“还有遮掩天机的手段——这洪荒里擅长推演的高人实在太多了,此事必须寻个最稳妥的。”
演道珠在手,纵使是鸿钧老祖亲临,也算不出张帆的来历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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