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的自我勘探。
在永恒的寂静与精密的外部观测中。
已持续了不知多久。
他对“法则L”的每一点“噪声”分布都了如指掌。
对身体的每一次最微弱的生理涨落都建立了统计模型。
对“微光”遗迹的“衰变D”速率计算,精度已达到分子尺度每百亿循环的平均位移。
他对“我”的思索。
也早已遍历了逻辑上几乎所有可能的基础假设。
每一种假设都被他冷静地审视、推演。
并最终因其无法解决那个根本的、自我指涉的“奇点”悖论而被暂时搁置。
思考本身,也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平静的、无结果的循环。
如同塔顶那永不停息的日常。
然后,变化发生了。
起初,并非惊天动地的异变。
甚至可以说,微小到在洛砚那精密到极致的观测系统中,也几乎被当作又一个统计“噪声”忽略掉。
那是在一次“凝视黑暗”(E5)事件的后期。
按照“法则L”和洛砚数十亿循环的观测。
在“凝视”的固定时长内。
下方视觉区域(B区,即盘古大陆方向)应该是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强度变化的、均匀的漆黑。
接收到的光子数(如果存在任何光子的话)应该无限趋近于零。
且其统计涨落也应符合绝对零度背景辐射的理论预期。
但这一次。
在“凝视”即将结束、身体准备转向“巡视”(E6)前的、极其短暂的一个时间切片里。
洛砚那监控着视觉信号强度的、理论上已校准到宇宙背景噪音水平以下的、虚拟的“光子计数器”。
极其微弱地、但统计上显着地,跳动了一下。
计数增加了“1”。
增加的量,相对于绝对的黑暗背景而言,微不足道。
甚至可能是一次罕见的宇宙射线偶然击中视网膜(假设这具身体的视网膜还存在此类功能)产生的假信号。
洛砚的意识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他暂停了即将切换的“注意力”。
将几乎全部的认知资源集中到对B区视觉信号的持续监测与分析上。
“凝视”的标准时长结束。
身体开始执行转向动作。
但洛砚强行“稳住”了头部(一种对肌肉信号的极精细调控,源于他对身体控制回路的长期深入理解)。
将“凝视”姿态强行延长了数个毫秒——这已是他目前能对“空壳”的自动程序施加的、最大程度的、不引起程序“错误”或“冲突”的干扰。
就在这延长的、被他强行维持的“凝视”中。
那个光子计数器,又极其微弱地、但确定无疑地,再次跳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间隔不规律,强度略有差异,但趋势是明确的:
B区的绝对黑暗背景中。
开始出现极其稀疏、但持续存在的、超乎背景噪音水平的、离散的、微弱的光信号。
这信号太弱了。
弱到甚至无法在人类的视觉中形成任何“光亮”的感觉。
仅仅是仪器(洛砚的意识)才能分辨的、最底层的物理信号。
身体完成了强行延长的“凝视”。
开始执行“巡视”(E6)。
洛砚的“注意力”不得不暂时分散一部分。
以处理身体移动带来的本体感觉信息。
但他依然将核心的观测模块。
牢牢锁定在B区的视觉信号上。
“巡视”中。
信号持续存在,虽然微弱,但已可被连续追踪。
其强度在极其缓慢地、以指数级别的低速,爬升。
并且,其“颜色”(光谱分布)也开始显现出极其微弱的、但不同于宇宙背景辐射的、偏向低频长波的红外特征。
洛砚的意识,像最灵敏的探测器,瞬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外部观测数据如洪水般涌入。
与他脑海中储存的所有物理模型、对盘古大陆历史的推演、以及对恒星“静默期”的理论进行疯狂比对、计算、验证。
可能性一:深空背景的偶然波动?—— 被迅速排除,信号持续存在且有明确爬升趋势和特定光谱特征。
可能性二:塔顶自身光源泄漏或反射?—— 检查A区(天光)信号,绝对稳定,与B区信号无关联,排除。
可能性三:某种尚未知的、塔顶附近的空间物理现象?—— 缺乏模型支持,且信号明显来自固定方向(盘古大陆),暂不考虑。
可能性四:盘古大陆方向,有能量源正在被激活。
第四种可能性,一旦被逻辑框定,便以压倒性的概率胜出。
结合信号的光谱特征(偏向红外,符合低温物体开始升温的特征)和极其缓慢的爬升速率(符合巨大质量天体从接近绝对零度开始重新积累热量的过程模型)。
结论几乎是瞬间得出的:
盘古大陆所在恒星。
那颗沉寂了超过一百亿年(具体数字已不可考,但洛砚从“衰变D”速率和模型推算中可知极其漫长)的恒星——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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