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进行到第五天,陆寒霆恢复速度很快。
双腿感觉功能恢复了七成,右腿能主动抬离炕面十厘米,左腿稍弱些,也能做出明显的屈伸动作。
苏悦每天的药浴时间从四十分钟延长到一个小时。
陆寒霆一开始觉得腿上酥麻,后来变成实打实的酸胀和灼痛。
药浴后的推拿很难熬。
苏悦要用很大力气揉开陆寒霆腿部肌肉里板结的筋膜,每揉一下,陆寒霆额头就冒出一层汗。
陆寒霆从头到尾没哼过一声。
唯一让陆寒霆破功的时候,是苏悦的手指划过陆寒霆腰侧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神经密集,每次被碰到,陆寒霆的腹肌就会收紧,呼吸也跟着变急促。
苏悦第一天以为陆寒霆是疼的,第二天觉得不对劲,第三天确认陆寒霆是被摸的受不了。
苏悦没点破。
苏悦开始有意无意的在那个位置多揉两下,纯粹是出于医生的恶趣味。
每次看到陆寒霆红着眼攥住桶沿,苏悦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
第七天早上,赵刚又来了。
这回赵刚没带信,带了个消息。
“公社后天有个表彰大会,表彰下乡三年以上的先进个人和模范家庭。”
苏悦正在院子里晾药材,闻言抬起头。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刚的表情有点微妙。
“林曼托人给霆哥送了帖子,特邀霆哥和你一起出席。”
苏悦把手里的黄芪往竹匾上一扔。
“她还没走?”
“没走。她带着那个医疗组在县招待所住了一个礼拜了,说是等上级的批复。”赵刚压低声音,“而且她这几天一直在公社那边活动,见了刘书记和几个大队长,送了不少军区特供的营养品。”
苏悦扯了下嘴角。
拉拢基层干部这是在给后面带走陆寒霆做准备。
一旦林曼树立了军区代表的威信,再提出让陆寒霆去军区医院做系统检查,基层干部没人敢拦。
到了军区医院,陆寒霆身上的手术痕迹藏不住,苏悦那些事都会被人扒出来。
“去。”苏悦说。
赵刚愣了一下。
“去?”
苏悦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摆鸿门宴,我就去赴宴。我倒要看看,她准备了什么菜。”
表彰大会定在腊月二十六,在公社大院的会议室办。
今天比上次评选那天人多。公社领导和各大队干部加上贫下中农代表,坐了满满一屋子。
林曼穿着笔挺的新军装,头发梳的很整齐,脸上化着淡妆。
林曼身旁的桌子上码着五六个纸箱,箱子上印着军区特供的字样。
苏悦推着陆寒霆的轮椅进了会场。
喝了大半个月灵泉水,苏悦的皮肤白净透亮,桃花眼在会场的日光灯下惹眼。
几个大队干部的目光扫过来。
“陆家那个新媳妇长得真俊。”
“难怪人家陆寒霆宝贝得紧。”
林曼的目光落在苏悦身上。林曼盯着苏悦的脸看了两秒,嘴角弧度没变,眼底笑意淡了些。
“寒霆,苏悦同志,你们来了。”
林曼转身从纸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来。
“这是专门给寒霆准备的——进口钙片、复合维生素,还有一盒西洋参片。都是军区后勤处特批的,对神经损伤的恢复有好处。”
苏悦接过来,翻了翻。
钙片和维生素没问题,那盒西洋参片下面压着个小瓶子。
苏悦拿起小瓶子看了一眼标签。
苯妥英钠。
苏悦眯起眼睛。
苯妥英钠是一种抗癫痫药物,临床上偶尔用来治神经性疼痛。
但这东西有个大副作用,长期服用会抑制受损神经的再生修复。
对普通人来说这副作用能忽略,但对陆寒霆这种正处在马尾神经修复期的患者来说,吃了这个药,陆寒霆的腿可能会废掉。
巧合?
林曼表情自然,笑容温和,看不出破绽。
如果苏悦只是个不懂医的乡下媳妇,不知道这小瓶子意味着什么。
陆寒霆自己也不一定认识这药。
苏悦把小瓶子放回纸包,脸上没什么异样。
表彰大会的流程走了大半。
轮到军区医疗组的慰问环节,林曼站起身,拿着话筒面对全场。
“各位同志,军区首长一直挂念着我们基层的军属和退伍军人。特别是陆寒霆同志,他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身负重伤,组织上从来没有忘记他。”
林曼嗓音清亮,讲话有条理,气场足。
“军区医疗组这次带来的慰问品中,有一批从首都特调的进口药品,是专门针对神经损伤恢复的。这些药品经过了军区专家组的严格审核,安全有效。”
林曼说着,转头看向苏悦和陆寒霆。
苏悦坐在位置上,掏出纸包里的小瓶子。
“林军医,那我现在就有个不懂的想请教你。”
苏悦站起来,声音清脆,整个会场的人都能听见。
“这瓶苯妥英钠,你给一个马尾神经正在修复期的截瘫患者开这种药,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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