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回陆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铁蛋在院门口蹲着,看到苏悦和陆寒霆一起走下车——是走下来的——这条狗愣了两秒,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苏悦推开院门,冷风灌进来,灶房里黑漆漆的,炕洞也熄了。
她麻利地点上煤油灯,烧火热炕,从空间里摸出半只风干的野鸡炖了一锅汤。
陆寒霆坐在炕桌前喝汤,喝了两碗。
苏悦看着他的吃相,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人的脸色比早上好多了。
在医院里站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路,腿上不可能不累,但陆寒霆从上车到进屋一步都没坐轮椅。
男人的倔劲上来了,拦都拦不住。
苏悦收了碗筷,给陆寒霆腿上涂了一层灵泉水调的药膏,包好纱布。
陆寒霆靠在炕头闭着眼,呼吸已经很平稳了。
苏悦以为他睡了,正要吹灯。
“苏悦。”
“嗯?”
“今天在检测室,你切断电源线的时候,怕不怕?”
苏悦收回伸向煤油灯的手。
“不怕。”
“骗人。”
苏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尖还有一点微微的抖。
她把手藏到了被子底下。
“好吧,有一点。两个枪口对着我的时候,腿有点软。”
陆寒霆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以后这种事,我来。”
苏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头一拐。
“行,下回让你切电线。”
陆寒霆嘴角动了一下。
苏悦吹了灯。
黑暗里,铁蛋照例挤到两人中间趴着。
苏悦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白振邦今天灰溜溜地走了,但那个人的眼神苏悦记得清楚——不是害怕,是退让。
白家在军区系统里经营了几十年,一个省军区医院的事翻了船,伤不到他们的根。
白振邦会卷土重来。
而且下一次,白家不会再走明面上的路子了。
苏悦翻了个身。
不知不觉,她的手搭在了铁蛋的肚子上。
狗肚子暖呼呼的,呼吸一起一伏。
苏悦迷迷糊糊地想:这条狗比暖水袋好使。
然后她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省城那边的暴风雨已经开始酝酿了。
与此同时。
省城。
城西一处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白振邦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金丝眼镜摘下来扔在了茶几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白振邦的脸显得阴沉了许多。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个景德镇的青花瓷杯,是他花了二百块钱从黑市淘来的。
白振邦拿起杯子,猛地砸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
碎片飞到了沙发旁边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穿着小皮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锉在修剪指甲。
白晓琴。
白晓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眼皮都没抬。
“二哥,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这杯子二百块呢,心不心疼?”
白振邦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趟。
“周建国那个老东西已经把报告递上去了,陈远山肯定会拿着这份报告做文章。陆寒霆的退伍手续撤回来是早晚的事。”
白晓琴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那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嘛。”
白振邦转头看着她。
白晓琴放下指甲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零星的路灯亮着,远处有火车站的汽笛声。
“二哥,你想想,陆寒霆的腿是谁治好的?”
白振邦的眉头紧了。
“那个乡下女人。”
“对。苏悦。”
白晓琴转过身,嘴角翘起来。
“一个农村户口、没上过学、嫁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的乡下媳妇,居然懂神经电生理、懂药理禁忌、还敢当着军区医院一屋子人的面切断进口设备的电源线。”
白晓琴走到白振邦面前。
“二哥,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底细你查过吗?”
白振邦沉默了。
苏悦的背景他查过。
苏家村苏大志的大女儿,十七岁,没上过学,从小干农活养家,被苏家当牛马使了十一年。
这种背景的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查不出来。”
白振邦说。
“她的户籍档案干干净净,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
白晓琴笑了。
“干干净净才有问题。”
她从沙发靠背上拿起自己的皮包,打开包扣,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娇。
“二哥,你不是问我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吗?”
白振邦看着照片。
“苏娇?顾青舟的那个?”
“嗯。这个女人是苏悦的亲妹妹,双胞胎。恨苏悦恨到骨头里去了。”
白晓琴把照片插回皮包。
“我已经把她接到省城来了。养了快半个月,吃得好穿得好,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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