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们就想看看,有没有厚实一点,颜色鲜亮点儿的布?”
陆建国压下心头的不快,耐着性子问道。
安安马上就要过冬了,他想给儿子买最好的。
“都说了没有!”
那女售货员“啪”地一下,将手里的瓜子扔在柜台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哪儿来那么多好料子?当这是你们家开的啊?”
“你们这些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知道要好的,也不看看自己买不买得起!”
她的话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周围几个正在看东西的顾客,都纷纷侧目,对着陆建国一家指指点点。
陆建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不敬,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当着他妻儿的面,如此羞辱他们!
“同志,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军人威严,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顾客,不是来听你训话的!”
那售货员被他这股气势吓得一愣,但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
一个瘸子,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村妇,还有一个小屁孩。
她怕他们什么?
“哟嗬?怎么着?瘸了腿还挺横啊?”
她双手往柜台上一撑,摆出了一副吵架的姿态。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要好布料?那都是供给城里干部的!你们配吗?”
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陆建国的脸上。
沈清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表演杂耍的小丑。
她将安安的小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看这丑陋的一幕。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
一个穿着一身崭新毛料中山装,挺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烫着大波浪,抹着鲜艳的口红,身上还喷着一股浓烈的雪花膏香味。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女售货员,一看到这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立刻扔掉手里的瓜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张科长!您可来啦!”
“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面,抱出了一匹崭新的,颜色鲜艳的灯芯绒布料,还有一匹带着暗纹的卡其布。
“张科长,您上次说要的料子,我可都给您留着呢!您看看,这灯芯绒,今年最时兴的颜色!还有这卡其布,给您做身外套,最是精神了!”
那个被称为“张科长”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派头十足地说道:“嗯,不错,都给我包起来吧。”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则捏着嗓子,指着柜台里另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娇声说道:“哎呀,老张,你看那块蓝色的布,真好看!给我做条连衣裙肯定漂亮!”
“好好好!买!都买!”张科长一脸宠溺。
“小李啊,把那块蓝色的也给嫂子包起来!”
“好嘞!”女售货员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的顾客都看呆了。
也让陆建国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什么叫“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不是没有好料子!
是她压根就没想卖给他们!
“同志。”
陆建国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指着那匹被女售货员抱出来的灯芯绒布料,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好料子都卖完了吗?”
“那这是什么?”
女售货员的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但她仗着有张科长撑腰,根本没把陆建国放在眼里。
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这是张科长早就预定了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哪儿来的乡巴佬,在这里啰里吧嗦的?”那个张科长也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陆建国。
“小李,别理他们!赶紧给我们包起来!我们还赶时间呢!”
“是是是!”
女售货员连忙点头哈腰,就要去打包。
“等一下。”
一个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沈清秋。
她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个女售货员和张科长。
“按照供销社的规定,所有商品都应该是开架销售,先到先得。”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比这位‘张科长’,先来。”
“而且,我也从没听说过,供销社还有‘预定’这一说。”
“你把布料藏在柜台底下,区别对待顾客,还公然撒谎。”
沈清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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