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郑木生靠在墙根算账。
收了大概两角多,扣掉给梁老板娘的汤水钱、押桶的折损、林狗剩跑腿的折算,真正落到他怀里的,也不过是四分硬币。
陈阿火有些不解地瞧着那几枚铜板:“折腾了小半夜,就挣了这么几个铜子儿?”
“但这汤,我们天天都能煮。”郑木生把铜板分门别类放进墙角的几个小竹筒里,“天天有汤喝,这棚里的人生病就少;生病少,大伙能扛的包就多。最要紧的是,今晚喝过汤的人,明天就会听我们的话。”
老罗叔在不远处叹了口气:“他们如今知道,你木生收了半分钱规费,后头当真能给他们找回一条命来。”
郑木生笑了笑,没多言。
只要陈阿火能守住规矩的界限,林狗剩愿意跑腿,老罗叔能稳住棚里的老人,这苦力大棚的底子,就算是借着一锅热汤,被他死死拢在了一处。
此时此刻,在民声报社的油灯下。
林曼珠已经反复将那篇《码头没有一杯干净水》读了三遍。
这篇文章不带半分怒气,只是用冰冷的数字将苦力嘴里的脏泥水和洋商桌前的汽水冰块摆在了一处。读到末尾,那句“若南洋真是金山,为什么金山脚下的人,连一杯干净水都买不起?”简直像是一记沉重的皮鞭,抽在每一个自诩文明的槟城上流人脸上。
主编抽着纸卷烟,沉默了良久。
老编辑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这稿子……戾气是重了些,但也确实写到了根子上。”
“能让报纸大卖。”林曼珠将稿子推到主编面前,“我们需要他。副刊里得有这样的东西,才不至于一潭死水。”
主编沉思了片刻,终于在桌案上敲了敲:“先刊登出来。另外,在副刊最下方登一行约见启事:德盛批局会馆路口,三号柜格盼君来信一叙,酬金长约面议。”
林曼珠眼睛亮了亮。
而在这个夜晚,码头仓库最深处的木屋里。
瘦打手正把大棚里苦力团购旧报纸、集体买盐姜汤的事情,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巴拉姆。
巴拉姆正坐在木椅上,用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手里那根沉重的铜头藤条。听到最后,他擦拭的手猛地顿了住。
“那个会写字的后生,叫什么名字?”
“叫郑木生,就是那天累吐了血还没死成的那个。”
“会写家书,会看洋行报纸,现在甚至还会领着几十个粗汉排队喝汤。”巴拉姆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三角眼显得冰冷而残忍,“这小子的手,伸得似乎有些太长了。”
喜欢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