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直接。”

“跟赵哥你，我不说虚的。”林远舟说，“裕盛现在的情况是：现金流充裕，团队到位，东南亚的渠道也已经打通。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在国内的信用积累还不够。我们拿不到银行的低息贷款，拿不到银行的信用证贴现额度。我现在的资金周转，全靠自有的资金和香港那边的融资渠道。”

他停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赵国栋：“如果有省政府的背书，我可以在国内撬动更多的资源，把东南亚市场的份额做得更大。”

赵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要什么样的背书？”他问。

“第一，把裕盛列入信用认证试点的首批名单。”林远舟说，“第二，帮我跟省里的进出口银行和商业银行搭上线，让我有资格申请信用证下的融资额度。第三——”

他看着赵国栋的眼睛：“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争取一个‘外贸重点扶持企业’的资格。”

赵国栋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这个胃口不小啊。”他笑着说，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知道这个事情不容易。”林远舟说，“但我可以用裕盛今年的业绩给自己背书。”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一页，推到了赵国栋面前。

“这是我们今年的业绩预测。”

赵国栋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慢慢变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预测？”

“李牧帮我做的。”林远舟说，“基于我们已经确认的订单和意向客户。”

纸上写的是：

——1998年第一季度已完成出口额：约180万美元

——第二季度已确认订单：约220万美元

——下半年预计新增出口额：不低于500万美元

——全年合计出口额目标：不低于900万美元

赵国的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900万？”他抬头看林远舟，“你确定？”

“这是保守估计。”林远舟说，“如果下半年可以顺利拿到银行的信用证贴现额度，我能把周转速度再提速，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往上调。”

赵国栋把笔记本合上，推了回来。

“好。”他说，“我帮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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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三人走出汕头宾馆，街上已经有了暮色。

“明天你把裕盛的材料整理一份。”赵国栋站在门口，对林远舟说，“公司资质、近三年的出口业绩、客户清单、主要供应商信息，还有你们在东南亚的收购情况——所有的证明材料，都要有原件或者公证件。”

“三天内给你。”林远舟说。

“不急，东西要全。”赵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省里那边，我会先跟进出口银行的人打个招呼。你准备好了直接去找他们，不用绕弯子。”

“谢谢赵哥。”

“谢什么。”赵国栋摇了摇头，“你们是做实事的人，我帮你们，就是在帮我自己。”

他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摇下车窗，又看了林远舟一眼。

“远舟。”

“嗯？”

“今年好好干。”赵国栋说，“省里明年可能会有大动作。别掉队。”

车窗摇上去，车子驶入夜色中。

张秋生站在林远舟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赵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问。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想赵国的这句话——明年的大动作。

他知道赵国栋说的不是空话。1998年下半年，中国的外贸政策会有一系列重大的调整。除了信用认证体系的试点之外，更重要的是——私营企业将首次获得外贸经营权。

那是1998年10月的事。

如果裕盛能在上半年拿到省政府的背书，等到政策正式落地的时候，它就是省内最有条件拿到第一批私营外贸经营权的公司之一。

那个资格，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价值连城。

“走吧。”林远舟转身，“回去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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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李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回来了？”李牧抬起头，“收购谈成了？”

“成了。”林远舟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佛山黄老板那家，十八万。他侄子下周一报到。”

“效率不错。”李牧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文件。

“还有一件事。”林远舟说，“赵国栋升副局长了。”

李牧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省外贸局？”

“对。”

李牧抬起头：“那我们……”

“他答应帮我们拿信用认证试点。”林远舟说，“另外，他还提到了外贸重点扶持企业的资格。”

李牧的眼睛亮了。

“那是大好事。”他说，“有了这个资格，我们在银行面前就不是一个‘小公司’了，而是一个有省级信用背书的‘重点企业’。贷款额度和利率都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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