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拉开教室后门，一步迈入走廊，陈渡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昏黄的灯光断断续续地亮着，把整条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左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门上的玻璃窗蒙着灰，透出浑浊的白光；

右侧是齐腰高的铁质栏杆，栏杆外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陈渡盯着那片黑，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栏杆打量他，随时会从黑暗中冲出来，一口把他吞入腹中。

寒意从他脚后跟窜起，一路爬过后脑勺。

“别看，跟我走。”乔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冷静。

陈渡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跟上去。

乔安放慢步子，一扇一扇透过窗户往里看。

每间教室里的情况都差不多：学生们埋着头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讲台前坐着一个老师，低垂着头翻书或批改作业。

最后一排总有一两个人姿态僵硬、目光不安的扫视四周——一看那怂样，就知道是任务者。

走完一圈，九个教室，布局一致、学生状态一致、老师姿态一致，连墙上挂的钟表指针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她停在楼梯口，朝下方扫了一眼——台阶向下延伸，被阴影吞没，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下去看看。”乔安的声音平静如常。

说来也怪，这道稚嫩的声音，总能压住陈渡心里那股往上翻的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踩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反弹，被放大成咚、咚、咚的沉闷回响。

拐过转角，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墙壁上两道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一路拖进身后的黑暗里。

二楼同样是九间教室，格局和三楼如出一辙。

昏暗的走廊、栏杆外无底的黑暗、从蒙尘玻璃里渗出的浑浊白光、教室里的场景——除了一两个与众不同的任务者，其他每个细节都像被Ctrl+C再Ctrl+V过一遍。

她试着推开一扇教室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教室里的老师和学生同时停笔，齐刷刷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几十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面容僵硬，瞳仁没有一丝转动，只有最后一排那个瑟瑟发抖的任务者，表情还算丰富。

乔安走进去，抬头看向讲台后的老师，甩了两个字：“煞笔！”

跟在身后进门的陈渡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老师果然怒了，苍白的面皮瞬间铁青，嘴唇乌紫，七窍同时渗出黑血，周身黑气翻涌。

还不等他暴起，乔安已经一步上前，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闷响连连，黑气被锤得四处飞溅。

等那团黑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乔安才直起身子，平静的说道：“对不起，您继续！”

然后，面不改色的转身就走。

鬼老师：“......” 你还怪懂礼貌的嘞！

跟在后面的陈渡已经彻底麻了。

他现在谁都不服，就服这虎妞！

关门的一瞬间，教室里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安转身走向下一层。

一楼的光线更暗，暗到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走廊左侧紧连着五间办公室，门牌上的字隐约可辨：语文组、数学组、英语组、物化生组、政史地组，里面全是漆黑一片。

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单独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暖黄色光亮，在整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扎眼。

乔安走过去，抬头看门牌——“年级主任办公室”。

她没有丝毫犹豫，推门就入。陈渡只犹豫了半秒，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霉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闻起来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头顶那一圈油亮亮的，反射着白炽灯的冷光。

他的五官单看没什么大毛病，但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眼神空洞，整张脸皮绷得太紧，像一张随时会从边缘裂开的人皮面具。

“两位同学，晚自习时间，不在教室，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五音不全的人唱歌，都是一个调儿。

乔安拉过一把椅子，大咧咧坐下，还冲陈渡一摆手，示意他也坐。

陈渡：“......” 你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年级主任是吧，”乔安翘起二郎腿，“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鬼主任：“......”

陈渡：“......” 你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鬼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乔安。

乔安跟他深情对视了几秒，觉得这张脸实在辣眼睛，抬手就是一拳，直直轰向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然后那颗脑袋就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稳稳落在陈渡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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