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的整理花了五天。

沈知意把自己关在办公区里。桌上铺满了帛纸和灵封袋。

第一份文件。万灵谷勘测报告。

包括地理位置、入口描述、灵药品种清单、储量初步估算、以及小七的灵力扫描影像。

影像里万灵谷的全景一目了然。群山。盆地。漫山遍野的灵药。品种之多密度之大。任何一个在丹药行业干过三年以上的人看到这张影像都会明白一件事。

灵药从来不缺。

缺的是有人告诉你真相。

第二份文件。三大家族灵药供应链溯源分析。

这份是陆沉渊帮忙做的。他的通宝行掌握着北境最全的商贸数据。沈知意把姜离提供的三层中间商结构告诉了他。他花了两天。从通宝行的历史交易记录中找到了佐证。

三大家族表面上各有各的灵药供应商。叶家走东路。林家走南路。方家走西路。

但顺着供应链往上追溯。每一条路都经过三层中间商。中间商之间互相交叉。最终汇聚在同一个源头。

万灵谷。

他们自己不知道。但他们的供应链在三百年间自然形成了对万灵谷的间接依赖。

三大家族不是控制了灵药。陆沉渊看着分析图说。他们只是控制了信息。让所有人以为灵药稀缺。然后坐地起价。

信息垄断比资源垄断更可怕。沈知意说。

因为你无法反驳一个你不知道存在的谎言。

第三份文件。方岐山的品质报告。

四十七页。127颗掺假丹药的完整鉴定数据。

方岐山把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排版更清晰。数据更完整。每一颗丹药都有独立编号。光谱图。成分表。掺假比例。对人体的潜在危害评估。

他还加了一个附录。

附录A：掺假丹药对修仙者灵脉的长期损伤评估。

这个附录是他花了二十年观察得出的结论。长期服用掺假丹药的修仙者。灵脉会出现微小的堵塞。初期没有症状。但十年二十年累积下来。灵脉堵塞会导致修为瓶颈。严重的会导致走火入魔。

你知道为什么北境的修仙者晋升率越来越低吗？方岐山推了推眼镜。不是天赋问题。是丹药问题。掺假丹药吃了几十年。灵脉早就不干净了。

第四份文件。万宝阁的品质对比数据。

苏记丹药的品质检测报告。每一批都有。每一颗都有编号。合格率91%以上。零掺假。

和三大家族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四份文件。装在一个灵封袋里。灵封袋上贴了方岐山的鉴定师封印。

一颗子弹只能杀一个人。沈知意看着灵封袋。但四颗子弹同时射向同一个目标。不是杀。是粉碎。

什么时候出手？陆沉渊问。

丹药商会年度大会。

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三。

在大会上公开？

在大会上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方岐山当场鉴定。万灵谷的影像当场投影。127颗掺假样品当场展示。

你不怕三大家族提前得到消息？

不怕。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方岐山、小七。四个人。其中小七不会泄密。方岐山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不会泄密。至于你。

她看了他一眼。

你会泄密吗？

陆沉渊笑了。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场戏。我想亲眼看。

他说有意思的时候。沈知意能分辨出两种不同的语气。一种是调侃的。像在玩。另一种是认真的。像在评估。

今天他说我想亲眼看的时候。是第三种。

不是调侃。不是评估。

是期待。

沈知意把灵封袋锁进了办公区的暗格里。

暗格的锁是苏墨渊帮她装的。天玄宗制式的灵力锁。只认她的灵力波动。

小七。倒计时。

丹药商会年度大会。距今23天。

23天。

主人。23天内需要完成哪些准备？

三件事。第一。确保万灵谷的第二次采购顺利完成。战略储备要够。第二。确保方岐山的鉴定设备可以在大会现场使用。他需要一套便携式的。第三。确保大会当天万宝阁有足够的人手维持秩序。大会上公开这些信息之后。三大家族的反应不可预测。

第三点。您是否需要联系陆沉渊提供安全支持？

不用联系。他已经答应了。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想亲眼看的时候。

小七的算珠响了一声。

记录。陆掌柜的亲眼看被主人解读为安全保障承诺。逻辑跳跃幅度：中等。但历史数据表明主人的判断准确率为89%。接受该解读。

沈知意关了灯。

23天。

倒计时开始。

她走到窗边。

月光照进来。万宝阁的后院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23天后。她要在三百个人面前。把三大家族的遮羞布扯下来。

这不是一个小决定。

三大家族经营了三百年。盘根错节。利益链条涉及无数人。

扯下遮羞布之后。会乱。

但不扯。会更乱。

因为掺假丹药每多卖一天。就多一个修仙者的灵脉被损伤。

方岐山的附录里写得很清楚。长期服用掺假丹药。十年后灵脉堵塞概率87%。

87%。

几乎是必然。

也就是说。每一个买了三大家族丹药的修仙者。都在慢性自残。

他们不知道。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

23天后。她会告诉他们。

所有人。

小七。

23天。准备好了吗？

主人。我是一个系统。我永远准备好了。

好。那我也准备好了。

她关了灯。

去休息。

明天还有很多事。

但最重要的事已经定了。

23天后。真相大白。

她躺在床上。

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方岐山的眼睛。

那双看了四十年假丹药的眼睛。在23天后。终于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

她替他高兴。

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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