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年最近睡不好。

佛珠转得越来越快。从三秒一颗加速到两秒一颗。

六十年来。佛珠转速和他的焦虑程度成正比。

三秒一颗是正常状态。两秒一颗是警觉状态。一秒一颗是恐慌状态。

他现在是两秒一颗。

原因很多。

万宝阁的丹药突然恢复了供应。而且品质比以前更好。三大家族联手封锁了所有灵药渠道。万宝阁应该断粮。应该停产。应该来求他。

但万宝阁不仅没停产。反而产能翻倍了。

灵药从哪来的？

他派人查了。查不到。

柳七娘的物流线路加了密。运输灵兽的飞行路线故意绕了弯。进货渠道被切割成三段。每段只有一个人知道全貌。

沈知意在保护一个秘密。

保护得越严。说明秘密越大。

郑鹤年试过旁敲侧击。他派人去问通宝行。陆沉渊笑着说不清楚。他派人去问南境的药农。药农说没有万宝阁的人来采购过。他甚至派人跟踪过柳七娘的运输灵兽。灵兽飞到碧云山脉上空就消失了。像是钻进了一个结界。

每一条线索都断了。

这让他更加不安。

一个年营收不到万灵石的小公司。突然有了无穷无尽的灵药供应。而且品质比三大家族的还好。

要么她找到了一个新的灵药来源。

要么有人在暗中帮她。

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坏消息。

六十年来。他一直站在信息的最高点。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所有人的弱点。所有人的底价。

但今天。有一个人的秘密他摸不到。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被人骗的时候。

不是害怕。是不习惯。

不习惯不知道。

郑鹤年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人兴起。也见过太多人败落。他有一种本能。一种在危险来临之前就能闻到味道的本能。

现在他闻到了。

危险的味道。

不是具体的威胁。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之前气压的变化。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

他开始转移资产。

不是大张旗鼓地搬。是悄悄地。一点一点地。

先是灵石。他在商会会长的账户里有一笔公务备用金。4700枚灵石。他把这笔钱分成七份。通过七个不同的渠道。向境外的三个安全点转移。

每个渠道都经过一个。跳板是他多年经营的暗线。专门用来洗灵石的。

第一个跳板。顺利。

第二个跳板。顺利。

第三个跳板。

出了问题。

不是钱没到。钱到了。但第二个跳板的掌柜在转账之后。给另一个人发了一条灵讯。

那条灵讯的接收方是青枝。

青枝。万宝阁的记录员。沈知意的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

郑鹤年不知道这件事。

但沈知意知道了。

郑会长三天内向境外转移灵石4700枚。青枝的报告很简洁。转移路线经过三个跳板。第二个跳板的掌柜是我们的人。他已经记录了完整的转移路径和目的地。

沈知意看着报告。

让他转。

让他转？

但别让他转完。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转出去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留在境内。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把转移记录作为证据交给天机阁。

三分之二已经转出去了。抓不回来。

不需要抓回来。三分之一的证据就够了。因为重点不是钱。重点是他转移资产准备跑路这个行为本身。一个商会会长在危机到来之前转移公款。这个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他知道出了问题。证明他心虚。

青枝点了点头。记下来。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

郑鹤年。老狐狸。六十年的商场老手。

但老狐狸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太聪明了。

太聪明的人在危险面前会做两件事。第一。评估风险。第二。准备退路。

评估风险是对的。准备退路也是对的。

但如果在准备退路的时候留下了痕迹呢？

痕迹就是证据。

郑鹤年的佛珠转到了一秒半一颗。

他还不知道。他的退路已经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在沈知意手里。

她没有拉。

因为还不是时候。

23天。现在还剩19天。

大会之前。她不动。

让郑鹤年继续转移。继续留痕迹。痕迹越多。绳子越紧。

到了大会那天。

她只需要轻轻一拉。

老狐狸就跑不了了。

小七。

郑鹤年的资产转移情况。每天更新一次。

好的。当前已转出金额：3100枚灵石。剩余待转：1600枚。预计完成全部转移需要5天。

不用等他转完。让他转到4000的时候。通知我。

为什么是4000？

因为4000是公款挪用的起刑线。3999以下是违规。4000以上是犯罪。

小七的算珠响了两声。

记录。主人对法律红线的精确把握令人敬佩。郑会长目前距离犯罪门槛还差900枚灵石。按当前转移速度。约3天后达到4000。

沈知意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丹药商会的大楼亮着灯。郑鹤年的办公室在最高层。灯也亮着。

他大概在里面转佛珠。

一秒半一颗。

再快一点。就该到一秒一颗了。

到了那个速度。佛珠就该断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商会大楼。灯灭了。

郑鹤年的灯灭了。

不是因为他下班了。

是因为他不敢开灯了。

灯亮着就意味着他还在。他还在就意味着他还在转移资产。他还在转移资产就意味着他心虚。

他关了灯。

但关灯不等于安全。

因为在黑暗里。有人在看着他。

沈知意回到桌前。

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郑鹤年。倒计时。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佛珠的形状。

圆的。

快碎了的。

和他六十年来经营的一切一样。

看着完整。

其实已经裂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被现实逼着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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