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六用了三天时间观察万宝阁。

他没有进门。不需要进门。暗部的人不进门。他们在影子里看。

三天。他看了万宝阁的每一个人的作息。每一批货物的进出。每一个客户的来访时间。甚至看到了小七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门口算珠上晒太阳。

第四天。他写了一份报告。

不是给殷无殇的。是给自己的。

他有一个习惯。在执行任何任务之前。先给自己写一份评估。

万宝阁观察报告。第四天。

人员配置：核心七人。沈知意（决策层）。青枝（情报）。方岐山（技术评估）。柳七娘（物流）。宋婉清（丹药产线）。陶秋水（符箓产线）。裴如璋（炼丹辅助）。外加一个非人类智能体，小七（财务系统）。

以及一个来历不明的鉴赏师。白泠川。

他在白泠川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白泠川。无法评估。灵力波动，无法感知。战斗力，未知。来历，未知。在万宝阁的角色，沈知意的高级顾问兼对话伙伴。对话内容多为哲学性质。不涉及具体业务。

此人是万宝阁最大的未知数。建议保持关注。

他把报告折好。收进衣袖。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走进了万宝阁。

从正门。

柳七娘看到一个黑衣面具人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拔鞭子。

你谁？

影六。殷无殇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执行合作协议。对接你们的情报主管。

柳七娘看了看门口。然后看了看影六。然后通过通讯符问了沈知意。

让他进来。

影六走进了万宝阁。

他看了一圈。

万宝阁的办公区不大。但极其有序。每个人的桌上都整整齐齐。文件分类清晰。通讯符摆放统一。

这不像一个修仙界的商号。像一家企业。

他不知道什么是企业。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效率和秩序。

青枝在等他。

影六。

青枝。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合作框架已经签了。执行层面需要对接三件事。物资通道、情报窗口、紧急联络方式。青枝的声音平静到没有温度。

物资通道。你们的北境运输线路图。加密后给我。我给你我们的南境物流网络节点。

什么加密级别？

三重。解密密钥各持一半。只有同时使用才能打开。

影六点头。专业。

情报窗口。每周一次。你给我你想给的。我给你我想给的。不强制。不追问。但有一条，你给的必须是真的。假情报比没有情报更危险。

同意。你也一样。

当然。

紧急联络方式。

青枝从桌下拿出一枚通讯符。特制的。这枚符只连我一个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拍三下就通。

影六接过通讯符。看了三秒。然后收好。

你对魔道没有偏见。

偏见不产生信息价值。

这句话很像你的老板。

是她教的。

影六安静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工作上的。

你们的老板。沈知意。她为什么不怕殷无殇？元婴巅峰对金丹中期。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见过面对殷无殇不眨眼的人？

没有。所以我在问。

青枝的表情没有变化。

因为她的恐惧阈值和常人不同。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死过一次。死过的人对活着的威胁不太敏感。

影六的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

另一个世界？

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你的规矩。也是我的。

影六沉默了。然后点头。

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青枝。

你的情报能力比殷无殇以为的强。

你的判断力比我以为的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影六转身走了。

青枝坐在原位。拿起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影六。评级：A-。专业。冷静。忠诚度极高（对殷无殇）。潜在合作价值：高。潜在威胁等级：高。两者不矛盾。

沈知意在隔壁房间。通过青枝预设的聆听阵法听了全程。

怎么样？

青枝走进来。可以合作。他是专业人士。

你的判断依据？

三点。第一，他没有试图套话。说明他不急。不急的情报人员比急的更可靠。第二，他承认了我的能力。这不是恭维。是信号。意思是我认可你的级别，所以我愿意在对等层面合作。第三，他走之前回头了。

回头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万宝阁产生了超出任务范围的兴趣。这种兴趣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培养成信任。

沈知意点了点头。

青枝。你比以前话多了。

因为您上次说了。我可以不只是说。

沈知意看着她。停了一秒。

嗯。很好。

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的KPI。

KPI？

关键绩效指标。意思是你本来就应该做到。不需要额外感谢。

青枝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

小七在角落里记了一条。青枝微笑概率从0.1%上升到0.3%。触发条件：主人的认可。备注：青枝的微笑非常珍贵。按稀缺性定价原则，每次微笑价值约500灵石。当然没有人会付这笔钱。但作为CFO我有责任给所有资产估价。

白泠川翻着空白书。

他刚才也在听。

他在书上写了一行字。

影六在暗处待了太久。他对光有一种本能的好奇。万宝阁是他见过的最亮的地方。不是灵力的亮。是人的亮。这会改变他。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沈知意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魔道的情报头子和自己的情报主管。没有区别。没有偏见。没有优越感。她只看一件事，这个人能不能做事。能做事就是合作方。不能做事就不是。身份标签在她这里完全失效。这是她最强大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有些人不该被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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