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阳光很好。

沈知意在处理一份新的合作协议。跨区域宗门联盟的合作框架。条款复杂。需要精力。

但她的精力不够。

昨晚没怎么睡。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勿忘草的事。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灵力波动频率和花语。

不要忘记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有些信息。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不知道。

上午勉强处理了几份文件。下午实在看不进去了。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后院。阳光铺了一地。

白泠川站在院子中央。

他在看那本空白书。手指轻轻翻着。每翻一页都会停一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灰。他的侧面轮廓很干净。下巴线条分明。睫毛在光线里有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的目光顺着阳光往下看。

看到了他的脚下。

影子。

不对。没有影子。

阳光这么好。角度正对。任何人站在这个位置都应该有一个清晰的影子投在地上。

但白泠川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五秒。影子没有出现。

继续看。又五秒。

影子出现了。

像一盏灯慢慢亮起来。从模糊到清晰。从淡到深。大约用了两秒。

然后它又开始消退。从清晰到模糊。从深到淡。用了大约三秒。

然后消失。

然后又出现。

像呼吸。

影子在呼吸。

她盯着那个忽有忽无的影子看了很久。

影子忽有忽无。像呼吸一样。有一种让人心慌的节奏。

沈知意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白泠川。

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

他们对视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他问。

你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影子正好不在。

你知道你的影子在呼吸？

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

从记事起就这样。习惯了。

你从记事起就没有正常的影子？

看你怎么定义。

她走下楼。走到院子里。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在他们周围。

风吹过院子。带着花的气味。勿忘草的气味。很淡。像早晨的露水。

她的影子在地上。清晰。完整。正常。

他的影子。刚好不在。

两个影子应该在这个距离下几乎相连。但只有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幅画被撕掉了一半。

你有什么感觉？她问。影子消失的时候。

没有感觉。和影子在的时候一样。

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想过。

结论呢？

也许我不完整。

她愣了。

不完整？

影子是光的证明。光照在一个实体上。实体挡住了光。就产生了影子。如果没有影子。要么没有光。要么没有实体。

但你站在这里。你是实体。

大部分时候是。

什么叫大部分时候

他歪头5度。

今天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用掉了？

用掉了。

你这个人。她转身。比我做过的所有审计对象加起来都难搞。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回头。

白泠川。

你说你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

这算第二个问题。

这不算。这是追问。追问不算新问题。审计准则第三条。

他笑了。

好。追问。他想了一下。我缺少一样东西。一样让我成为完整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猜到了。

她确实猜到了。

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你...和别人不一样。她说。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影子又回来了。在脚下淡淡地出现。像回应她的话。

我曾经以为我是。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

我泡的茶是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影子出现的位置。

地面是温的。阳光晒了一下午。

但她蹲着的时候。手指离他的脚踝很近。

她没有碰。但她想碰。

想确认他是真的。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袖口。竹青色的布料。阳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织纹。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风从院角吹过来。带着勿忘草的气味。他的影子恰好在这一刻消失。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差一寸。

沈知意。

柳七娘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有客人找。

她收回了手。站起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

他笑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在变。从午后的白变成傍晚的金。

他的影子还在呼吸。出现。消退。消失。出现。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忽明忽暗的影子。

像一颗心在跳。

很慢。但从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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