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说完之后。两个人在后院坐了一整夜。

不是第一次坐一整夜了。天台上那次也是。

但这次不一样。

天台上那次。她不知道他是谁。

这次。她知道了。

她旁边坐着的人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是创造了所有规则的存在。是殷九卿。是陆沉渊。是白泠川。

是花掉了大部分自己来陪她的那个存在。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白泠川热了三次。

他们聊了很多。大部分时候是她在说。他在听。偶尔插一两句。他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特别清楚。像水滴落在石头上。一颗一颗。每一颗都有回声。

聊她穿书的第一天。她睁开眼看到的天花板和她前世办公室的天花板不一样。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这个天花板的材质不错。防潮性能应该很好。

他笑了。

聊殷九卿。她说殷九卿太直了。每次保护她都像拿大锤砸蚊子。他说那是因为他第一次化身。不太会做人。力度控制不好。

她没笑。因为第一次化身这四个字太重了。

聊陆沉渊。她说陆沉渊下棋太烂。他说那是故意的。如果他用真实水平和她下。她一步都走不了。

你让我赢了？

我让你享受了赢的过程。

这是作弊。

这是鉴赏。看一个人在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和看她在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同样重要。你赢的时候不会得意。也不会放松。你会立刻开始分析下一步。这说明你不是在享受胜利。你是在享受过程。

她想了想。他说得对。她确实不太在乎结果。她在乎的是推导出结果的那个过程。每一步棋。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判断。这些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聊白泠川。她说白泠川的茶太好喝了。72.3度。她自己泡到71.8就到极限了。差0.5度。

那0.5度是什么？

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你能感知灵力的声音。我不能。所以你永远能比我多精确那0.5度。

他想了想。

不是差距。是互补。你的71.8度加上你自己的温度。刚好是你需要的温度。你不需要72.3。你需要你自己的数字。

我的数字是多少？

你还没找到。

你不告诉我？

这不是我能告诉你的。你自己的温度只有你自己能找到。也许你已经找到了。只是你还没意识到。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茶面上倒映着月亮。一个圆的。不会消失的月亮。

你什么时候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

明天。

一个字。

明天。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我该说的话说完了。

你还有话没说。

什么话？

昨天你说有一句话。不是昨天说的。今天也没说。

他看着她。

你想听？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银灰色头发在月光里变成了浅金色。和他的瞳色一样。

天道的颜色。

他低下头。

额头碰了她的额头。

很轻。

37.1度碰33.5度。

温度差3.6度。

但接触面上。温度在慢慢趋同。物理定律。两个不同温度的物体接触后会趋向平衡。

那句话。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

我很高兴认识了你。

她闭上眼。

这是真心话。他说。

她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了。

金丹后期的身体控制能力管不住了。因为这不是面部血管的问题。是泪腺的问题。泪腺不受灵力控制。

一滴。

从右眼角滑到了脸颊。

他的手指接住了那滴眼泪。

37.1度的手指。接住了33.5度的眼泪。

不要哭。他说。

我没哭。

你在哭。

这是生理反应。金丹期修士在特定情绪刺激下会产生泪液分泌异常。不算哭。

他笑了。

在她哭的时候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连哭都要用术语解释的无奈和心疼。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她的额头。

不是亲吻。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像蝴蝶翅膀。

37.1度。

持续了大约两秒。

两秒里她什么都没想。大脑完全空白。没有数据。没有分析。没有ROI。没有风险评估。

只有温度。

37.1度。

他抬起头。

明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不要。她的声音哑了。这是穿书以来她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以前的她不会说。以前的她会说我理解我接受数据支持这个结论。但不会说。因为是一个没有逻辑支撑的词。纯粹的情感。纯粹的本能。

这不是选择。是规则。我的存在资源不够了。白泠川这个化身维持不了太久了。

你能维持多久？

到明天早上。

那你今晚不要走。

我不走。今晚我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吸得很长。很深。像要把整个夜晚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做了一件从穿书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碰。不是触。是握。

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

33.5度贴37.1度。

你的手很凉。他说。

你暖一下。

他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后院的石桌旁坐下。手握着手。

月光照着两个并排的影子。

不对。

只有一个影子。

她的。

他的影子。不在了。

13.1秒过去了。影子没有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握得更紧了。

后院很安静。花在开。风在吹。远处苏墨渊的灶台灭了。整个万宝阁都睡了。

只有她们。

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

一个会留在明天。一个不会。

但今晚。两个人都在。

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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