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川消失后的第五天。
万宝阁的日常运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灵石收入稳定。丹药产量达标。物流网络正常。每一项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
但万宝阁的人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沈知意告诉他们的。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不需要告诉。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宋婉清第一个发现。因为她每天早上去后院采草药的时候都会看到白泠川在浇花。看了好几个月。已经成了习惯。早起。推门。经过后院。看到银灰头发的年轻人蹲在花旁边。互相点个头。这是她每天的第一个画面。第一天没看到。她以为他出门了。第二天没看到。她觉得奇怪。第三天还是没有。她问了苏墨渊。
白公子呢？
苏墨渊看了她一眼。
走了。
两个字。
宋婉清愣了一会。在修仙世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离开了。一个是。两个意思的重量完全不同。
是哪种走？
不知道。苏墨渊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天道消失了算还是？他不懂。他只知道那个泡茶的年轻人不在了。
宋婉清没有再问。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调整了丹药房的当日推荐。
把安神丹从第五位调到了第一位。价格不变。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是卖给别人的。是方便沈知意自己取的。
方岐山第二个发现。
他发现沈知意每天加班到更晚了。以前是凌晨两点。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方岐山不善言辞。他不会问你是不是因为白泠川走了才加班这种话。他只会默默地做事。
他做了什么呢。
他把工坊的灯阵做了改良。换成了暖光。色温从5000K降到了3200K。光线更柔和。更不伤眼。
然后他在沈知意的书房窗户外面装了一个微型灵力扩散阵。功能很简单。当房间里的灵力浓度下降到一定阈值的时候。自动从外部补充。防止长时间用脑导致灵力不足。
他没有告诉沈知意。
但沈知意发现了。因为她的灵力消耗速度变慢了。她查了一下。发现了窗外的微型阵法。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在方岐山的月度考核评语里多写了一句。工坊效率提升12%。值得嘉奖。这是一个审计师能想到的最高赞美。用数据说话。不用感情。
方岐山看到评语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他知道12%是假的。因为他这个月主要时间都花在改灯阵和装扩散阵上了。工坊效率不升反降。实际数字大概是下降了8%。但他不在乎。有些事比效率重要。
但他没有纠正。
柳七娘第三个发现。
她是最敏锐的。因为她管物流。物流的数据会反映一个人的生活状态。
她发现沈知意最近没有采购茶叶了。
以前每个月固定采购一批特定品种的茶叶。数量不多。但很稳定。质量要求极高。因为那是白泠川泡茶用的原料。
这个月的采购单里没有茶叶。
柳七娘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在下个月的采购计划里默默删除了茶叶这一项。她把茶叶那一行用红线仔细划掉。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不是。是。因为她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恢复。
然后加了一项。
莲子百合。
因为她听苏墨渊说。女儿最近喝莲子百合汤。
楚九歌第四个发现。
楚九歌的发现方式最直接。她闯进了沈知意的书房。
白泠川呢？
走了。
走哪去了？
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
变透明了。然后不见了。
楚九歌皱了一下眉。
和之前那两个一样？
一样。
楚九歌沉默了几秒。
你哭了没？
哭了。
哭够了没？
不知道。
楚九歌坐在她对面。
那我陪你。
你不忙吗？
忙。北线还有三个据点需要巡查。南面的灵兽迁徙路线还没确认。东边新开的分号需要安全评估。很忙。但你比忙重要。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楚九歌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你不需要安慰我。我没事。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陪你。安慰是说好听的话。陪是待在这里。我不说好听的话。我就待着。
她真的就待着了。
在书房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擦剑。
一擦就是两个小时。剑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但她还在擦。不是剑需要擦。是她需要一个理由待在这里。
沈知意在处理万宝阁的账目。楚九歌在擦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呼吸的声音。这个声音让空间变得不那么空了。呼吸声。剑布在剑身上摩擦的声音。偶尔的一声轻叹。这些声音填充了房间里那些因为白泠川不在而产生的空洞。
这是白泠川消失后。沈知意第一次觉得空间不那么空了。
她没有说谢谢。
因为楚九歌会说谢什么谢。
五个人。
宋婉清把安神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方岐山改了灯阵。柳七娘调了采购单。苏墨渊煮汤泡茶浇花。楚九歌坐在角落擦剑。
没有一个人问你还好吗。
没有一个人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没有一个人试图让她振作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悲伤不需要被治愈。悲伤需要被陪伴。治愈是时间的事。陪伴是人的事。
他们只是做了事。
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的。不打扰的。像后院的勿忘草一样。不说话。但一直在。
这就是万宝阁。
不是因为灵石。不是因为市场份额。不是因为品牌效应。
是因为这些人。
白泠川第一次鉴赏万宝阁的时候说过。万宝阁最值钱的不是灵石储备。是人。
他说得对。
她的人。
她最值钱的资产。
白泠川说得对。
从第一天就说对了。
而现在。这些资产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同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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