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殇来了。

不是突然来的。是沈知意请来的。

她给殷无殇发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需要你的帮助。关于天道。

殷无殇当天就到了。

他坐在万宝阁的会客室里。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气息和殷九卿有三成相似。但更重。更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沈知意把天道的资产负债表给他看了。

殷无殇看了一刻钟。

这份报表。他说。你做的？

我做的。

精度很高。数据来源可靠。逻辑自洽。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想救天道？

沈知意看着他。

因为天道如果不被救。三年后世界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殷无殇摇头。这不是你的真实理由。你是一个审计师。你知道沉没成本不可追。天道花了50%的存在资源来接近你。这是他的决定。后果应该由他承担。你没有义务救他。

但如果我不救。世界会崩溃。

世界崩溃不是你的责任。是天道的责任。他做了不合理的决策。代价应该由他自己承受。

他已经承受了。他消失了。

那就够了。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你可以在三年内找到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你是穿书来的。也许有办法穿回去。

沈知意沉默了。

殷无殇等着。他知道她在思考。他见过太多人在面对义务与选择的时候犹豫。但沈知意不一样。她不是犹豫。她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得对。她最终开口了。我没有义务救天道。这不是我的责任。

那你为什么要救？

因为这个世界里有苏墨渊。

殷无殇没有说话。

有苏墨渊。有宋婉清。有方岐山。有柳七娘。有楚九歌。有你。有无数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活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的生命是真实的。他们不应该因为天道的一个决策而消失。

这是道德判断。不是你平时做决策的方式。

她承认了。但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

殷无殇看了她很久。

面具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气息变了。从冷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显的温度。不是暖。是不再那么冷。

你变了。

什么？

你以前做决策只看利弊。现在你会说我想做的事。这个不在你以前的决策框架里。

沈知意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变了。

白泠川问过她。你做这些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证明你活过？

那个问题之后。她变了。

不是一瞬间的变化。是渐进的。像水渗进土壤。慢慢地。一点一点。

她开始会说。

以前她只说。。。

现在多了一个。

殷无殇站起来。既然你想做这件事。那我帮你。

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殷无殇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沈知意心里一紧。因为白泠川也会歪头。角度是5度。殷无殇的角度大一些。大约7度。但方向一样。

条件是。他说。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如果我觉得可行。我全力支持。如果我觉得不可行。我会直接告诉你。你可以继续做。但我不参与。

公平。

第二个条件。

如果到了最后。你的计划失败了。世界真的要崩溃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离开。

沈知意看着他。

你是穿书来的。这个世界的崩溃不应该带走你。如果最后没办法了。你走。回你原来的世界。不要跟这个世界一起沉。

我不一定能回去。

但你要试。

她看了他很久。

我先不答应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计划行不行。如果行。不需要答应。如果不行。到时候再说。

殷无殇沉默了几秒。

你连这种事都要留到最后才决定。

审计师的习惯。不到审计截止日。不下最终结论。何况。我不打算失败。所以这个条件大概率用不上。

他轻声笑了。

面具下的笑声很奇怪。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

他说。告诉我你的计划。

沈知意从桌上拿起那张天道资产负债表。翻到背面。

背面有几行字。

计划名称：天道资产重组。

核心思路：不是给天道注入新的算力。而是降低世界运转对天道算力的依赖。

方法：去中心化。

殷无殇看了看。

继续。

这个世界的运转完全依赖天道的算力。天道是唯一的中央处理器。所有的规则、灵力调配、因果运算都由天道一个人处理。这是一个极度中心化的架构。

你想把它变成分布式的。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把天道的部分功能下放给修士自己。让每一个修士的金丹都成为一个微型运算节点。分担天道的算力压力。

这能行？

理论上能。实际上需要测试。

测试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愿意配合实验。需要了解天道内部结构的人提供技术支持。需要万宝阁的资源网络来实施推广。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殷无殇指了指自己。

了解天道内部结构的人。沈知意指了指桌上的空白书。

万宝阁的资源网络。她指了指自己。

三条线都有着落。

殷无殇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苏墨渊煮了莲子百合汤。我要回去喝汤。

殷无殇又笑了。这次笑声比刚才响了一些。

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因为一碗汤推迟一个可能决定世界命运的计划。

以前的我不知道汤有多重要。她说。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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