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保险运行三个月后。万宝阁的办公节奏回到了正常。

不是白泠川在的时候的正常。是白泠川不在的时候的新正常。

差别在于：后院的花由苏墨渊浇。茶由苏墨渊泡。温度72.1度。比三个月前的71.9进步了0.2。

沈知意适应了这个新正常。适应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她在前世适应过加班到凌晨三点。在这一世适应过穿书成恶毒女配。适应一个人的缺席。对她来说不是最难的事。

最难的事是偶尔闻到72.3度茶叶的味道。

后院没有人泡72.3度的茶。苏墨渊泡的是72.1。万宝阁里没有人能泡出72.3。这个味道不存在。

但她偶尔会闻到。

在加班到很晚的夜里。在翻看天道保险数据报表的时候。在空白书的温度从36.7短暂升到36.8又落回去的时候。

一种幻觉。

审计师不相信幻觉。但审计师也不否认数据。36.8度的波动是真实的。小七记录在案。不是幻觉。是天道的存在资源在微弱地恢复。

三个月。一万两千份保单。分布式运算持续分担天道算力。世界运转平稳。灵脉没有枯竭。秘境没有崩塌。天道保险的正反馈循环在健康运转。

她做到了。

至少。暂时做到了。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房里审核万宝阁第三季度报告。灵石收入同比增长47%。丹药线市场份额突破25%。物流网络覆盖四大洲。银行预备方案初稿已完成。

数字很好看。

然后她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阵法启动。不是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现象。

空气就是裂开了。像纸被人从中间撕开。裂缝的边缘是浅金色的。和白泠川消失时的颜色一样。和三件遗物上金色三角回纹的颜色一样。

天道的颜色。

裂缝中浮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面板上有文字。金色的。标准的。像系统通知。

剧情偏移已超临界值。当前偏移率：47.3%。建议当面协商修正方案。

她看着这块面板。看了大约五秒。

五秒里她做了三件事。第一秒确认这是真的。第二秒评估威胁等级。第三秒到第五秒思考对策。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笑。

终于有甲方肯出面了。

她对着面板说。

面板上的文字没有变化。

她站起来。走到面板前。伸手碰了碰。

面板的触感是温的。不是36.7度。是一种更高的温度。大约38度。

像发烧。

天道在发烧。

你的算力不够用了。她说。分布式运算帮你分担了一部分。但你自身的存在资源在持续消耗。所以你不得不出面。对吗？

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请问您希望在何处进行协商？

回避了她的问题。直接跳到下一个流程。

典型的甲方行为。

她在心里评估了三秒。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信息不对称是谈判的常态。她可以在见面后再评估对方的底线。

她看了一圈书房。桌上的报表、墙上的灵脉分布图、角落里堆着的玉简。这是她的主场。

这里。万宝阁。我的地盘。

已确认。天道管理员·序将于明日辰时具象化到场。

天道本体代号。序。秩序的序。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一遍。

序。秩序的序。

秩序。规则。系统。管理。

这个名字很直白。不像人的名字。更像一个职能代号。

就像一个甲方终于从幕后走到了谈判桌前。不再躲在系统面板后面。不再拐弯抹角。

甲方亲自来了。

她说。明天辰时。我准备好茶。

面板闪了一下。

天道管理员·序不需要饮食。

但我需要。

面板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裂缝合拢。空气恢复正常。书房恢复安静。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面板消失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抽屉前。打开。

三件遗物安静地躺在里面。佩剑。棋子。空白书。36.7度。

她拿起空白书。灌注72.3频率的灵力。

没有文字浮现。

温度没有变化。

天道把能量集中到了具象化上。没有余力再通过空白书通讯了。

她把书放回抽屉。

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秒。

36.7度。空白书的温度没有变。三个月来一直是36.7。稳定得像一颗静止的心脏。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温度到底是天道在维持。还是空白书自身的属性。

如果是天道在维持。那说明即使在算力不足的情况下。他依然在用一部分资源保持这本书的温度。

这不合理。一个理性的管理系统不会把珍贵的算力浪费在维持一本空白书的温度上。

除非这不是。而是不舍得断开。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关上抽屉。

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尽头。苏墨渊端着一碗莲子百合汤走过来。

知意。喝汤。

爹。明天有客人来。

什么客人？

她想了想。

甲方。

苏墨渊不懂甲方是什么。但他懂客人。

那我多煮一碗汤。

她接过汤。喝了一口。

暖的。

明天。她要见天道了。

不是通过代理人。不是通过面板。不是通过空白书里的金色文字。

面对面。

她需要准备一下。

她把汤喝完。回到书房。开始列谈判要点。

第一项：确认对方身份和权限范围。

第二项：评估对方的谈判底线。

第三项：准备至少三套方案，从激进到保守。

第四项：情绪管理。

第四项她划了个重点。

因为对面坐的不是一个普通甲方。是殷九卿、陆沉渊、白泠川的本体。是泡了三百七十一次茶找到72.3度的那个存在。是说了每一次都是真的的那个声音。

她写到七十二点三度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仿佛看见谁的手指握着茶杯。那个姿势。她见过。在卿衍递茶给她的时候。

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摇头。不可能。序还没来。那是天道本体。不是任何人。

情绪管理。

她在纸上把这四个字圈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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