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万宝阁后院。石桌。两把椅子。

一把是她的。另一把是给准备的。

桌上放着两杯茶。她泡的。71.8度。她的极限。

苏墨渊的汤也备了一碗。放在保温阵法里。随时可以端上来。

楚九歌在前厅擦剑。不是今天需要用剑。是她紧张的时候就擦剑。她替沈知意紧张。

方岐山在工坊里守着。他在万宝阁四周加装了三层监测阵法。任何异常灵力波动都能被捕捉到。

宋婉清在丹药房。备了三种丹药。安神丹。恢复丹。解毒丹。以防万一。虽然跟天道谈判大概不需要解毒丹。但宋婉清是个做事周全的人。

柳七娘坐在物流站里。手边放着紧急撤离方案。路线规划好了。人员分配好了。如果谈崩了。十分钟内全员撤离万宝阁。

五个人。

五道保险。

沈知意坐在石桌旁。等着。

辰时一刻。后院的空气开始变了。

不是裂开。是凝聚。

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向一个点集中。像水流汇聚成漩涡。密度越来越高。浓度越来越大。

然后那个点亮了。

浅金色。

光持续了大约三秒。三秒后。光散了。

一个人站在后院里。

白衣。长发。和白泠川不一样。白泠川的头发是银灰色的。这个人的头发是纯白的。白得像初雪。像月光。像一张没有写过任何东西的纸。

瞳色淡金。和白泠川偶尔闪现的金色不同。这个人的金色是常驻的。不是0.5秒的闪烁。是一直。

面容陌生。

沈知意仔细看了。不是殷九卿的冷峻。不是陆沉渊的锋利。不是白泠川的温润。

是一张没有明显特征的脸。可她盯着那张脸的时候。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梦里的某个瞬间。来过这里。见过这个人。她立刻收住这个念头。荒谬。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似曾相识。

五官端正。轮廓清晰。但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像一个标准模板。一张默认设置的脸。

他的身高大约188厘米。很高。站在后院里。像一棵白色的树。安静。笔直。不动。

他的衣服没有任何纹饰。纯白。不是白泠川那种有暗纹的白。是一种未被定义的白。像一块没有雕刻过的玉坯。

石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两缕。一缕是她的。一缕是他的。蒸汽在晨光中轻轻扭动。像两条不愿靠近的线。

他看着沈知意。

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五秒。

她在这五秒里完成了初步评估。他的灵力浓度极高。高到方岐山的监测阵法全部亮了红灯。但他的灵压完全收敛。不外放一丝一毫。控制力极强。

他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

没有影子。

又是没有影子的人。

她的胃轻轻收紧了一下。殷九卿的影子越来越淡。陆沉渊的影子在强光下消失。白泠川的影子有呼吸周期。三个消失的人。三种不同的没有影子。

这个人的影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比那三个更彻底。

她没有下结论。但这种巧合让她不舒服。

小七在她意识空间里悄悄动了一下算盘珠子。第一颗。记录来访者信息。但小七的珠子拨了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它无法给这个来访者归类。不是修士。不是散修。不是妖。不是魔。是天道的管理员。

小七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类别。

沈知意在心里说了一句新建条目。小七才松开了卡住的珠子。

你是序。她说。

一个字。

声音很平。没有殷九卿的低沉。没有陆沉渊的锋利。没有白泠川的温柔。

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声音。不冷。不热。不高。不低。像白开水。

请坐。

他看了一眼椅子。然后坐下了。

动作很僵硬。像第一次坐椅子。也许他真的是第一次坐椅子。天道不需要椅子。

她把杯子推过去。

天道管理员不需要饮食。

昨天说过了。我说了但我需要。今天的补充是：你坐在我的地盘上。喝我的茶是礼貌。

他看着茶杯。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71.8度。他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一口就尝出了温度。精确到0.1度。和白泠川一样。

你的评价？

略低于最优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说天道管理员不需要饮食的语气完全一样。平稳。精确。不含任何修饰。

但最优值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空气的质感变了。变得稍微沉了一些。或者是她自己变沉了。

最优值是多少？

72.3。

她的喉咙里堵了一下。

三百七十一次。

他量了三百七十一次之后得出的数字。现在他张口就说出来了。像背一个公式一样自然。

你记得。

天道不会遗忘任何数据。

这不是数据。

他歪了一下头。角度大约3度。不是白泠川的5度。是一个更小的、更克制的角度。

对你来说不是数据。他说。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数据。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说话方式完美地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这个人不是殷九卿。不是陆沉渊。不是白泠川。他是三个人的源头。却和三个人都不一样。

殷九卿沉默但温暖。像冬天的火炉。你不用靠近就能感受到热度。

陆沉渊锋利但有趣。像一把用来切生日蛋糕的剑。危险和甜蜜混在一起。

白泠川温柔但透彻。像一面不说谎的镜子。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他偏偏照给你。

序。

序什么都不是。

他像一张白纸。一杯白开水。一面空墙。

没有温度。没有锋芒。没有穿透力。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能有。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杯茶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

这是审计师和甲方之间的标准谈判距离。

也是两个已经知道彼此所有秘密的人之间。最远的距离。

那我们开始谈吧。她说。

谈判正式开始。

她翻开了笔记本。第一页。

议题一。剧情偏移许可。

天道·序坐在石桌对面。白衣。浅金瞳。没有影子。

万宝阁后院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勿忘草。白色。

苏墨渊今早刚浇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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