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向凡人界扩张的提案。是沈知意做了三个月的计划。

修仙界和凡人界的贸易壁垒存在了几千年。原因很简单。修仙界的商品对凡人来说太贵。凡人界的商品对修仙者来说太廉价。两个市场之间没有交集。

但沈知意在灵石流通图上发现了一个盲区。

修仙界的低阶灵器。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是废品。但对凡人来说。这些废品可以大幅提升日常生活的效率。防水布阵。保温容器。简易照明符。这些在修仙界不值一提的东西。在凡人界可能改变一座城的面貌。

反过来。凡人界有一些修仙者需要但不屑于自己生产的东西。纸。墨。布。食材。基础建筑材料。这些东西修仙者可以用灵力凭空造出来。但品质远不如凡人手工匠人制作的。

两个世界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比较优势交换空间。

她需要一个人来打通这个空间。一个既懂凡人商业逻辑、又能和修仙者打交道的人。

林朝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是一个凡人。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甚至没有灵识。

他有的是一间在凡人界经营了三代人的布庄。一套精确到文钱的账本体系。以及一种和沈知意极其相似的说话方式。

他们是在南疆的一座边境小城相遇的。

万宝阁南疆分部的柳七娘介绍的。这个人跟你一样疯。他一个凡人。非要跑到灵气边界开布庄。说什么灵气区的客户消费力是普通客户的四倍

沈知意见了他。

林朝暮大约三十五岁。中等身高。穿着一身素色棉袍。头发用木簪别着。面容清瘦。眼睛很亮。是那种脑子一直在转的亮。

沈老板。他行礼。凡人的礼。不是修仙者的拱手。是弯腰九十度。久仰。

他坐下了。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的布庄年收入多少？她直接问。

去年三千七百二十一两。今年预计四千二。他也直接答。

利润率？

净利18.3%。去年是16.7%。提升了1.6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我把染色工序从外包改成了自营。

为什么不继续外包？

外包的品控不稳定。一百匹布里有七匹色差超标。退货率7%。自营后退货率降到了1.2%。省下的退货成本抵消了自营的固定投入。

她看了他三秒。

三秒里她完成了评估。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凡人商人。他是一个系统性的凡人商人。他用数据管理生意。用数据驱动决策。在凡人界的条件限制下。做到了修仙界大部分商铺都做不到的精细化运营。

你为什么要在灵气边界开店？

因为修仙者需要高品质的布。

修仙者可以用灵力造布。

可以。但灵力造的布没有温度。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灵力造的布。纤维排列完美。触感光滑。透气性极佳。但穿在身上。没有温度。林朝暮说话的时候眼睛更亮了。手工织的布。纤维有微小的不规则。触感有一点粗。但它经过了匠人的手。浸泡过天然的水。晾晒过自然的风。穿在身上。有温度。

沈知意沉默了。

这个人说的。和序说苏墨渊的汤多了一种什么是同一个意思。

人的痕迹。

时间的痕迹。

不完美的痕迹。

你的供应链能支撑多大的产能？

目前月产三百匹。如果投入扩建。半年内可以到一千匹。

如果我给你灵石投资呢？

林朝暮的眼睛亮到了极点。多少？

看你的方案。

我明天交。

他们的对话持续了两刻钟。二十个问题。二十个精确的回答。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和她前世跟最好的合伙人谈话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给林朝暮标了一个标签：自己人。

不是商业意义上的。是一种更深的认同。

这个人和她太像了。

不是长相。不是经历。是思维方式。

数据驱动。结果导向。不说废话。不浪费时间。遇到问题先算账。算完账再做决定。

前世她在金融圈的同事里。有三四个这样的人。他们是她最默契的搭档。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说上半句就知道下半句。

林朝暮就是这样。

谈话结束后。她走出去。序在门口等着。

你听到了？

我在监测范围内。

你的评估？

此人的逻辑思维能力超过修仙界95%的修士。如果他有灵根。他的成就不会低于金丹期。

他没有灵根。

所以更可贵。序停了一下。在没有任何外力加持的情况下。凭纯粹的人类智慧做到这种程度。这在我管理的世界中极为罕见。

她看了序一眼。

序正在看林朝暮离开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色比平时浅了0.5度。

她后来学会了辨别这个信号。瞳色变浅意味着他在投入更多的注意力。变深意味着他在压抑某种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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