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银行开业那天。下雨了。

修仙界的雨不是普通的雨。灵气浓度高的区域。雨水里混着微量灵气。落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酥麻感。修士们大多不避雨。因为灵雨对修炼有益。

但今天不是灵雨。是普通的雨。南疆的梅雨季。潮湿。闷热。让人提不起精神。

沈知意站在万宝银行的门口。银行设在万宝阁总部东侧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小楼是方岐山用了五天时间重新装修的。一楼是大厅。柜台。等候区。二楼是办公室。信贷部。风控部。三楼是金库。

金库的防护阵法是方岐山的得意之作。七层嵌套阵法。加上序提供的天道级加密。方岐山自己说化神期以下别想进去。

门口挂着牌匾。万宝银行四个字。是苏墨渊写的。

苏墨渊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练字。但沈知意坚持用他的字。

为什么？叶千雪不理解。我们可以请书法好的修士来写。

因为万宝阁的一切都是从苏墨渊的小院子开始的。银行也应该从他开始。

叶千雪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沈知意。

你有时候感性得不像一个商人。

我一直都不像。

雨越下越大了。

沈知意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人来。开业第一天。大家都在观望。修仙界从来没有过银行。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错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一个散修。

看年纪大约五六十岁。筑基期中期。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鞋上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柜台后面坐着叶千雪。叶千雪穿着万宝银行统一的制服。淡蓝色。领口有万宝阁的标志。

欢迎来到万宝银行。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老修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灵石。

低阶灵石。

沈知意数了一下。大约三百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没有碎裂。

三百颗低阶灵石。对大宗门来说不算什么。连一个内门弟子一个月的修炼消耗都不到。但对一个散修来说。可能是半辈子的积蓄。每一颗都是他在荒野矿脉里一颗一颗挖出来的。

我想。存钱。老修士说。声音有点紧张。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好的。叶千雪拿出一张表格。请您填写基本信息。姓名。修为。常驻区域。

老修士不识字太多。叶千雪帮他填。

存期选哪种？活期。定期三月。定期一年。

利息。真的有利息？

有的。活期年利率1%。定期三月年利率3%。定期一年年利率5%。

老修士的手在抖。

定期一年。他说。五十年不取行不行？

叶千雪算了一下。三百颗灵石。5%年利率。复利五十年。

五十年后。您的存款会变成3441颗低阶灵石。

老修士的眼睛亮了。

三千多？

老修士把布包推过去。双手。很郑重。像把半条命交出去。

叶千雪接过灵石。清点。入账。打印存单。存单是方岐山设计的。内嵌微型阵法。防伪。防篡改。独一无二。

老修士接过存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个。丢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存单和您的灵魂印记绑定。即使丢失。凭灵魂印记就可以补办。

老修士把存单贴在胸口。

好。好。

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

沈知意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老修士走进雨里。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这不是感性。这是一种很具体的感受。

一个散修。一辈子的积蓄。三百颗灵石。在此之前他只能放在储物袋里。担心被偷。担心丢失。担心自己出意外了灵石被别人拿走。

现在他有了一张存单。灵魂绑定。丢不了。偷不走。五十年后变成三千多颗。

她给了他一个。

这比赚一百万灵石更让她满足。

第一天。万宝银行接待了四十七位储户。总存款额一万四千三百颗低阶灵石。

不多。但是开始。

叶千雪把当天的报表递给她。

第一天。四十七户。中位数两百颗。全是散修。没有宗门级别的客户。

意料之中。大宗门会观望。散修最需要。

什么时候大客户会来？

等散修的口碑传开之后。三个月。

叶千雪点了点头。

沈知意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彩虹出来了。

修仙界的彩虹比前世的更亮。因为灵气折射光线的效果更强。七种颜色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序站在后院。仰头看彩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了很久。从彩虹出现到消失。大约持续了十一分钟。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十一分钟。

一个天道在看彩虹。

彩虹是光学现象。是水滴对阳光的色散和反射。这些他都知道。他可以精确计算出每一个波长对应的角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彩虹为什么会让人停下来。

他在学。

学一种叫被美打动的东西。

沈知意走下楼。经过后院。

看到序在看彩虹。

她也停了。

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有些时刻。安静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彩虹消失了。

第一天结束了。她说。

四十七个。他说。一万四千三百。

你都记住了。

记住是基础功能。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一秒。

那个老修士。把灵石推过柜台的时候。手在抖。

你注意到了。

他在抖。但他还是推了。因为他信任万宝银行。

信任比灵石值钱。

你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这是真的。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今天他第一次理解了这句话。

信任比灵石值钱。

一个老修士。把半辈子的积蓄推过柜台。手在抖。但还是推了。

那个动作里。有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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