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第七天。棋给出了中期报告。
不是给沈知意的。是给管理局总部的。但序截取了报告的概要。因为报告是通过他的区域节点传输的。他有权查看经过自己辖区的所有数据流。
报告概要。序在书房里向沈知意复述。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平。平到没有起伏。沈知意从这种过度的平静里读出了紧张。
一。世界运行效率偏移+7.3%。评估结论：短期正向偏移。长期趋势待确认。
二。灵气循环稳定性优于基准线4.1%。评估结论：正向指标。但可能受到域外数据残留的干扰。需要隔离变量后重新评估。
三。域外数据残留3100单位。评估结论：高风险。建议启动清除程序。
四。管理节点#行为偏差3.7。评估结论：严重偏差。建议剥夺管理权限。进入观察期。观察期内由管理局临时接管区域管理。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
笔没有转。
剥夺管理权限。
观察期是多久？
标准观察期是一个世界周期。对这个世界来说。大约是一千年。
一千年。
管理局要接管这个世界一千年。
一千年里。序不再是管理者。他变成了一个被观察的对象。
接管之后会怎么样？
管理局会派一个临时管理节点。代替我运行这个世界。临时管理节点会严格按照标准流程执行。不会允许任何偏移。
包括天道保险。银行。剧情偏移许可。
全部终止。因为这些都不在标准流程里。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是格式化。但这也够坏了。
天道保险终止。几万名投保的修士失去保障。那些信任万宝阁把保费交上来的人。他们怎么办？
银行终止。三百多个储户的灵石怎么办？那个第一天把半辈子积蓄推过柜台的老修士。他的三百颗灵石怎么办？
剧情偏移许可终止。意味着世界回到原着轨道。所有她改变过的东西都会被。万宝阁可能消失。苏墨渊可能回到小院子。宋婉清可能重新面对婚约。楚九歌可能被赏金猎人追杀。方岐山的工坊可能再次沦为宗门的附属品。林朝暮可能永远不会来到修仙界。辛夷的族人可能被清除干净。
两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中期报告。不是最终报告。她说。
是。最终报告在第14天。
中期报告和最终报告之间。结论可以改变吗？
可以。如果14天内出现新的数据能够推翻中期结论。
需要什么样的数据？
序想了两秒。
需要证明两件事。第一。域外数据残留对世界运行的影响是正向的。不是中性或负向的。第二。管理节点的行为偏差没有导致系统风险。反而带来了系统升级。
第一条我有数据。域外散民的经济贡献。混合阵法。灰藤产业。就业率。犯罪率。跨世界技术交流。新增工艺专利。丹药成本降低比例。这些都可以量化。量化是我最擅长的事。没有之一。
第二条呢？
第二条需要你。
序看着她。
怎么需要？
你需要证明你的行为偏差不是失控。是进化。你不是一个出了故障的管理节点。你是一个发现了更好管理方式的管理节点。
管理局不承认。只承认。
那就改变标准。
序的瞳色深了一度。
你要挑战管理局的标准？
不是挑战。是用数据说服。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万宝银行的灯亮着。叶千雪还在加班。
后院的勿忘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苏墨渊晚上浇过水了。叶子上还有水珠。
楚九歌的剑在夜风中发出极轻的嗡鸣。她在院子里打坐。修炼。和苏墨渊的睡觉不同。楚九歌休息的方式是换一种消耗。
宋婉清的丹房灭了灯。她今天早睡了。因为明天有一批新的丹药要炼。
这些人。这些日常。这些看起来琐碎的细节。
它们加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值得保留的证据。
你怕吗？
你问过了。
那次你说怕73.2度的茶没人放了。现在呢？
他想了一下。
现在怕的东西更多了。
比如？
怕银行被关。怕保险终止。怕万宝阁消失。怕苏墨渊回到小院子。怕楚九歌又变成孤身一人。怕宋婉清的丹房空了。怕方岐山的工坊没有人来。怕辛夷的族人再一次无处可去。
他停了一下。
怕你回到一个人。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比前面所有的都轻。
但也比前面所有的都重。
因为前面的是关于的。最后这个是关于的。
沈知意的背对着他。
她没有转身。
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他看到了。
我们还有七天。她说。七天够了。
你确定？
她转身。
我用七天说服过一个天道跟我签合同。现在我用七天说服一个审查员。
她笑了。
不是商业场上的笑。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所以不怕了的笑。
他见过这个笑。
V1的时候。她决定把万宝阁从地摊做起。V2的时候。她决定做天道保险。V3的时候。她决定面对三个消失的人留下的谜。
每一次做出决定之前。她都会笑一下。
笑完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
更锋利。更精准。更不可阻挡。
七天。她说。声音很稳。手也不抖了。做出决定之后。她的身体总是会自动切换到战斗状态。心率下降。呼吸平稳。注意力高度集中。从明天开始。我要让棋看到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
一个比格式化更好的解决方案。一个连管理局都没想到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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