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在第五天开始提问了。
前四天她只看。不问。不记录。至少沈知意没看到她记录。但一个管理局的审查员。看的时候就是在记录。她的银色眼睛就是最好的录像设备。
第五天。她走进了沈知意的书房。
沈知意正在和叶千雪讨论银行第一周的运营数据。七天。总存款额八万七千颗低阶灵石。开户数三百二十一。中位数存款一百五十颗。
比预期好。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棋说。
叶千雪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点了下头。叶千雪收拾文件出去了。
请坐。沈知意说。
棋没坐。
你的银行。信用背书来自天道合同。
天道合同的本质是什么？
一份商业协议。甲方是天道。乙方是我。内容是剧情偏移许可。
你觉得天道应该和人类签商业协议吗？
你觉得天道不应该？
棋没有直接回答。
管理局的设计框架中。天道是管理工具。工具不与被管理对象建立平等关系。签商业协议意味着双方地位平等。这违背了设计框架。
设计框架有没有可能是错的？
棋的银色眼睛看着她。没有波动。
规则本身不存在对错。只存在执行与不执行。
那如果一条规则导致了47个世界被格式化呢？
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几乎不可见。
格式化是维护系统稳定性的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对的
标准流程是经过验证的最优解。
对谁最优？
棋停了。
对系统。
对系统最优。不是对系统中的人最优。沈知意说。你格式化一个世界。系统的稳定性提高了。但那个世界的三十亿人消失了。系统变好了。人没了。你觉得这是最优解
你在用人类的伦理标准衡量系统运维。两者不在同一个维度。
那你用什么维度？
效率。稳定性。资源优化。
效率、稳定性、资源优化。沈知意重复了一遍。我前世是基金经理。我每天都在用这三个词。这笔投资的效率最高这个组合的稳定性最好资源配置最优化。你知道我用这三个词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管理资金。
管理数字。那些数字背后是人的退休金。人的教育基金。人的救命钱。但在我的Excel表格里。它们只是数字。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故事。
你的意思是。管理局也把世界当成数字？
也就是。你们和我前世的公司一样。效率至上。数据至上。KPI至上。世界是资产。人是参数。格式化是资产重组。
棋沉默了。
不是处理数据的沉默。是一种更接近于的沉默。
沈知意继续说。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你执行格式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规则本身是错的怎么办？
我说过。规则不存在对错。
你说了。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不是规则存不存在对错。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
棋的银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思考规则的对错不在审查员的职责范围内。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问审查员。
你在问谁？
你。棋。
棋看着她。
沈知意看着棋。
这是她们第二次对视。第一次在后院的月光下。那次是试探。这次是正面交锋。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是万宝阁日常的声音。方岐山在工坊里敲东西。宋婉清的丹炉在冒烟。苏墨渊在厨房里切菜。楚九歌的剑在院子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些声音加在一起。是的声音。
第23次。
棋说了这两个字。
沈知意等着。
第23次格式化。对象世界#。那个世界的管理节点发送了请多给我们三秒。我当时想过。
想过什么？
三秒之后会怎样
然后呢？
然后我执行了格式化。因为规则要求执行。想过和没想过。不影响执行。
但想过和没想过。影响了你。
棋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她在第23次之后。执行效率从标准的1.0000降到了0.9997。降了0.03%。微不足道的数字。不会被任何评估系统察觉。
但她自己知道。
0.03%。是那三秒留下的痕迹。
沈知意说。我不知道管理局的规则是怎么制定的。也许在某个层面上它是最优解最优不等于。如果有一种方式。既能维护系统稳定。又不需要格式化呢？
你在说你的方式？
我在说我正在做的事。天道保险。灵石银行。剧情偏移管理。这些不是破坏系统。是给系统增加了新的运维工具。你自己看到了。世界效率提升了7.3%。稳定性优于基准线。
短期数据不能证明长期趋势。
所以你需要时间观察。我给你时间。你需要数据。我给你数据。你需要的一切我都可以配合。但你不能在观察结束之前下结论。
棋想了很久。
14天。
14天够吗？
初步判断够。最终判断需要更长。
那就先用14天。
沈知意站起来。
棋看着她。
审查员不需要茶。
人需要。
同样的话。第二次。
棋犹豫了半秒。
沈知意泡了一杯茶。放在棋面前。
棋看着茶。
水温73.2度。
这个温度。棋说。比标准饮用温度低2.8度。
是。但我们喝的都是这个温度。
为什么？
因为有人觉得这个温度刚好。
棋端起茶。喝了一口。
银色的眼睛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没有放下杯子。
她把杯子端在手里。感受了一会儿温度。
73.2度。
比标准低2.8。
但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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