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在万宝阁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没有要求任何人配合。没有干扰任何工作。
她只是看。
站在角落里看。
苏墨渊做饭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看。
方岐山调试阵法的时候。她站在工坊门口看。
叶千雪处理银行业务的时候。她站在柜台后面看。
楚九歌训练的时候。她站在院子边上看。
宋婉清炼丹的时候。她站在丹房窗外看。
她看所有人。
但她看得最多的是两个人。序。和沈知意。
她看序泡茶。看序站在后院发呆。看序在数据面板上处理信息。看序和苏墨渊说话。看序的假影子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她看沈知意开会。看沈知意审批文件。看沈知意和叶千雪讨论银行方案。看沈知意在深夜加班时揉眉心。看沈知意走路时笔在手指间转圈。
第三天晚上。沈知意主动找了她。
棋站在后院的勿忘草旁边。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面小镜子。
你看了三天了。沈知意说。有结论了吗？
结论需要完整数据。三天不够。
那你看到了什么？
棋想了一下。
我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模式。
什么模式？
管理节点#。也就是你称呼的。他的行为模式在过去47万年中一直保持恒定。标准偏差接近于零。管理局的术语叫完美运行态。一个管理节点越接近完美运行态。越不需要维护。越不需要维护。越不会被注意。越不会被注意。就越安全。
然后呢？
然后你出现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在你出现之后的六个月内。他的行为标准偏差从0.0001上升到3.7。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级别的变化。在管理局的评估系统中。标准偏差超过1.0就会触发审查。他超了3.7倍。
3.7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完美运行态。他变得不可预测。一个不可预测的管理节点。是系统风险。
沈知意靠着后院的矮墙。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你觉得他变得不可预测是坏事？
我没有。我有判断标准。标准差超标是需要干预的信号。
你的判断标准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本身不是坏事？
棋看着她。
变化是中性的。但不可控的变化是负面的。不可控意味着不可预测。不可预测意味着风险。
变化风险划等号了。但变化也可能是机遇。沈知意说。我做基金经理的时候学到的第一课：波动不等于风险。波动是价格的正常运动。风险是永久性的价值损失。两者完全不同。
那如果变化的方向是好的呢？世界运行效率提高了7.3%。灵气循环稳定性优于基准线4.1%。你自己说的。
数据是事实。但事实不是判断。效率提升的原因可能是暂时性的异常波动。也可能是系统性的结构改善。我需要更多时间来区分。
需要多少时间？
7到14天。
如果14天之后。你的判断是系统性改善
那审查结果会是。管理局不会采取行动。
如果判断是异常波动
管理局会启动修正程序。具体措施取决于异常的严重程度。最轻是警告。最重是。
格式化。
沈知意闭上了眼。
格式化。又是这个词。辛夷的世界被格式化了。三十亿人。一夜之间消失。连记忆都不剩。
现在同样的命运可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她。
因为她的出现让序变得不可预测。
你格式化过世界吗？
棋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超出了审查的范围。
我知道。我不是在问审查员。我在问你。
棋的银色眼睛闪了一下。非常快。快到普通人看不见。但沈知意看见了。
47次。
47个世界？
你有什么感觉？
我没有感觉。格式化是标准流程。执行标准流程不需要感觉。
你确定？
棋看着她。
沈知意看着棋。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
勿忘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白色的花瓣在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
第23次。棋说。
什么？
第23次格式化。对象世界编号#。那个世界的管理节点在格式化执行前三秒。向我发送了一条信息。内容是：请多给我们三秒。
然后呢？
我没有给。流程不允许。
那条信息呢？
按规定应该删除。所有与格式化相关的交互记录在执行完成后自动清除。
你删了吗？
棋沉默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规定要求删除。她最终说。
沈知意注意到。她没有回答还是。
她回答的是规定要求。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区别。
一个没有感觉的存在。不会刻意回避一个直接的问题。只有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回答的存在才会这样做。
棋有感觉。
或者至少。她有过。
在第23次格式化的时候。请多给我们三秒这句话。在她的数据库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她也许删了记录。也许没删。
但那道痕迹在。
沈知意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追问。它会在需要的时候自己浮出来。
晚安。棋。
审查员不需要晚安。
但人需要。
棋看着她走回万宝阁。
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第一次从变成了。
扫描是提取数据。
注视是试图理解。
她在试图理解一个叫但人需要的概念。
在她47次格式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看。
包括她自己。
直到今天。直到一杯73.2度的茶。和一句但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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