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看着窗台上那盆野花。今天叶子有点蔫。

你为什么批了。序说。数据不支持。

我知道。

年化二成八，他还得起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

按你的模型。

按任何模型。

沈知意把碗放下。

那你为什么没拦我。

序没回头。窗外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因为你用的不是我的模型。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对小七说：贷款产品V1。命名。按风险溢价分三档：基本档、重档、最高档。最高档定向，三代以内有职业溯源的散修。利率年化二成八。

小七的算盘开始动，这一次响得清楚。一颗一颗。

主人，小七问，职业溯源怎么核。

父亲叫什么。祖父叫什么。干了什么。这三句话就够了。三句话能讲清楚的人，账也讲得清楚。

小七的算盘停了一下。它把这个名字写在了账本第三栏。第三栏原本是不参与定价，今天起改名自定价。

序看着窗外的花。你这一档的回款比基本档高三成。如果他还不上呢。

还不上他会再来一次。

为什么会再来。

因为我们是唯一一个把采药许可证当抵押物的银行。

序终于回头。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淡的颜色，看人的时候人会觉得自己被翻过了，但又没有翻完。

沈知意。

你做的不是银行。

那是什么。

序想了一会儿，他没立刻答。我没有合适的词。

她笑了。那这个产品没有先例。她对小七说，野档。定价依据：信用 + 上下三代职业溯源 + 风险溢价。

小七的算盘记下。她又听见那一颗珠子，先慢，再快，最后稳稳停住。

她端起那碗汤，汤已经凉了一点，但还能喝。她喝完，抬头看序。你那边茶呢。

序看她，眼睛里多了一点她没见过的迟疑。今天的茶忘记泡了。

你忘了泡茶。

她想笑，没笑出来。那我替你泡。

她起身走到茶具旁。沸水滚了一会儿，她注水，盖盖，等，开盖，倒。她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茶面冒着白气。她看了一眼。

七十二度五。

她自己的茶常年七十二度三，苏墨渊最近一次试到七十二度一。这一杯比她高两分，比她爹高四分。落在中间，落得稳。

她没说。序也没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好喝。

你也学会说了。

跟谁学的。

我爹。

夜里酉时三刻。

她在花架下盘账，身边没人，小七的算盘搁在膝盖上。后院安静，风从檐角下穿过去。叶千雪是从巷子那头跑过来的，手里捏着一沓票据。

小姐。第一笔贷款的回款规律。

怎么。

周阿牛那一单。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他把三百灵石分成了五份，每份六十，转给了五个不同的散修。

沈知意慢慢把账本合上。利率多少。

他给那五个的利率，比我们给他的高一倍二。

沈知意盯着那张转账记录看了三秒。

她笑了。

她心里想到的不是这单亏了。而是……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那张转账记录吹得翻了一角。

她想说一句什么。话到嘴边……

叶千雪的声音先到了。小姐？

那是一种很慢的、从眼睛先松到肩膀的笑。

小姐。

小七。她说。

野档第二条：授信对象的二次出借不在禁止范围内，利率自定，按月报备。再加一条：我们对二次出借收 0.5% 备案管理费。

小七的算盘动一下，停下，又动。主人，这相当于……我们做底层批发，他做面向散修的零售。

叶千雪还站在那里，票据没收回去。小姐。这老头。

沈知意把账本递给小七，从花架下站起来。这老头比我先想到这个产品。

她把那盆野花往前挪了半寸。叶子蔫的那一片今天没浇水，她从旁边盆里舀了半勺水浇下去。

叶千雪。明天起，拆成两层：底层批发，面向有职业溯源的散修；顶层零售，让底层自己去做。每一笔的备案费我们收 0.5%。

……规模上来，我们收的费会超过自己直接放贷的利息。

这是……

这是民间金融。她说。周阿牛做的，我们只负责给他备案。

叶千雪愣在那里。小姐。如果整个修仙界的散修都来这里备案……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盆野花。那我们就成了一个不发钱的银行。

风又过了一阵。她拍了拍手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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