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卯时。巷口已经排起了人。
叶千雪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沓单子。她一夜没睡,眼下青着。这一沓里有三十七张备案申请,全是昨天一天进来的。
小姐。
沈知意从办公间的门里出来,袖口照旧挽到肘。她接过那沓单子翻了两下。每一张的格式都一样:申请人、上下三代、放贷对象、金额、利率、期限。备案号上的墨还湿。
昨天三十七笔。前天十九笔。第一天五笔。叶千雪说,周阿牛今天又来了。说他的人不够。要我们这边代他签。
代签免谈。备案我们收。代签他自己承担。
……懂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想把他爹和他两个儿子合在一张证上备案。一张证三个人,便宜些。
不行。一张一张备。
他怎么说。
老头说,成。然后从巷尾走了。
沈知意点头。这老头永远先开高价,再退到他原本想要的那一档。他没有读过书,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
她跟在沈知意后面走进大堂。柜台后面新加了一张桌子。桌子上一摞登记簿,第三栏改了名字之后,第三栏现在最厚。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墨没干。
叶千雪。
你算一下。规模上来之后,备案费收的钱超过我们直接放贷的利息要多久。
叶千雪低头算了一下。她这一年练出来的本事是,沈知意问,她不说我估一下。她直接给数字。
七天到十天。
七天到十天,我们总部挤不下。
沈知意把笔放在登记簿上。她没有抬头。
开分行。
叶千雪愣在那里。手里那沓单子没递过去。
开几家。
先一家。南疆。
……南疆。
散修最多。竞争最少。冬天最冷。
最后那一句是苏墨渊昨晚说的话。叶千雪没听见。她没接。
沈知意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她没让小七拟,她自己写。写完递过去。
那是一张任命书。三行。最上一行:南疆分行行长,叶千雪。
叶千雪伸出手去接。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她说:小姐。
南疆的金库阵法谁负责。
方岐山带人去。后天动工。十天之内开起来。
启动金多少。
五万。三万作分行金库初始储备。剩下两万走信用授信,给南疆三家最大的散修商队做试点。
南疆的三家是。
乌沙商队。马帮顾家。还有一家叫做赵砚秋老人的远房侄子的商行。叫赵记。
赵砚秋知道吗。
不需要他知道。我们和赵记做的是商业。
叶千雪记下这三个名字。她把任命书收进储物袋。她没说谢谢小姐。她跟沈知意一年了,已经学会:被沈知意点中名字,不用谢。
我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午时。带方岐山,带两个伙计,带一个抄账的。
……是。
小七。
南疆分行的账,单立一本。账名分行甲。备案管理费走这个本子,放贷走这个本子。
小七的算盘动了三颗。它的算盘记账分两种节奏,一种是清账时一颗一颗的,一种是开新账时连珠的。这一次是连珠。
苏墨渊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甜豆浆。他把碗放在沈知意手边,没说话。沈知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爹。南疆冬天冷。
知道。苏墨渊看了一眼叶千雪,丫头,南疆的米要用陈年的,新米煮饭硬。
……谢宗主。
苏墨渊把围裙挂回椅子背上。慢慢走出去。
午时一刻。叶千雪的车厢套好。她最后一次回办公间道别。
苏墨渊也在。他手里多了一个布袋。米。陈年。三十斤。他没说话,把布袋放在车厢的角落里。
叶千雪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米粒发暗。她合上口子。她对沈知意说:小姐。我走了。
沈知意没起身。她在签下一份单子。叶千雪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姐。我做不好怎么办。
沈知意把笔停了一下。她抬头。
做不好我们再想办法。先做。
……是。
车厢的轱辘声从巷子那头远了。
第十天酉时。
南疆边境的修士集镇。风从沙地那头吹过来,比中州冷七八度。镇子小,街道直,散修比定居的修士多。
万宝银行南疆分行挂牌。牌子是连夜从总部送过来的。匾上没有花纹,只有四个字。叶千雪让伙计挂偏一寸,再正回来。
她站在大堂中间。把每一个角落看了一遍。柜台高度。椅子位置。笔墨摆放。
空荡荡的。
她以前怕这种空。三年前她家被搬空过一次,墙上钉子孔像一排伤疤,那一天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走进一个空房间。
这一间是空的。但这一间是等着被填的。
不一样。
第一笔存款是开业第二个时辰进来的。
来的不是散修。是一个布袋。
布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灵石。八十三颗。低阶。没有人。伙计抬头去看,门口空着。布袋上别着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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