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和昨天一样早半刻。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到昨天那一格留白。她在心里把第十五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第十五个名字她没让自己念出口。她也没让自己再压一遍。她翻身起床的时候听见前店那边的门已经开了。

她进书房的时候藤椅那一头序已经在了。茶杯在他手边今天动过一次，杯沿温的。

她坐到桌前。苏墨渊端早茶进来。火头按昨晚那一句。

今早还是那一锅。

姜离今天起得最早。卯时初前店那边就开了门。

她答应过我她明天还来。

她也答应过你她明天还来。我知道了。

中午我做面。给四个人备一份。

四个人。

你，我，姜离，叶千雪今天在前店看账册。

嗯，都备上吧。

他没多说。门帘掀起又放下。比昨天再轻一点。

沈知意舌尖触杯。七十二点一。和昨夜那杯一模一样。

辰时初。前店那头来人叩书房门。来的是叶千雪那一边的小学徒。

小姐。叶掌柜请你去前店一趟。

哪一桩。

来了一位客人。叶掌柜说有要事。

他姓什么。

姓顾。叶掌柜没多说。她只让我先来叫小姐。

嗯，我去看一眼。

沈知意搁下笔。她抬眼看了一下藤椅那一头。序在那里。她没说话。她起身出门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在木地板上比平时轻了一寸。

她从书房走到前店一路上脚步和平时一样，她没绕路，也没替自己核步伐。从书房门口到前店柜台一共三十二步，她平时走也是三十二步，今天还是三十二步。

她走到前店。柜台外站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男的，穿一身灰色的长袍，腰间挎一只皮质公文袋。

那个人眼睛亮，是那种脑子一直在转的亮。他站着的姿态笔直，比修仙界一般的客人都直了一寸。

叶千雪在柜台后头看着他没说话。姜离在另一头柜里替叶千雪盘账，她今天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寸。她没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停过一次又落下。

沈老板。那人开口。他先行了一个礼。是凡人的礼。弯腰九十度。

你找我。

我叫顾承宇。

顾老板找万宝阁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一桩生意。

那你坐下来说。

那人坐下，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沈知意坐到他对面，让叶千雪在柜后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七十三度。她舌尖触杯的一刻她也认得这一度，但今天她没让小七记。

姜离从另一头柜里走过来。她在沈知意肩后停了一停。

她对沈知意低声开口。声音轻到只有沈知意能听见。

小姐。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没被删。他还在。

现版本。

姜离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没看那人，她接着替叶千雪盘账，她的笔今天这一笔比刚才稳了一寸又稳了一寸。

顾承宇开口。

沈老板。我想跟你谈代理。

哪一行的代理。

我做的是凡人界和修仙界之间的小物件中转。我在凡人界有三家铺子。我想在万宝阁开一个分柜。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打听过。这一片只有沈老板的账是按比较优势算的。

你听谁说的。

叶掌柜那一边一个老客户。

沈知意端起那一杯七十三度的茶喝了一口。她搁下杯子。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从那一边来的。

顾承宇愣了一下。他眼神先是惊。再是疑。再是定。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也是。

他放下了手里那只皮质公文袋，袋子搁在桌沿，公文袋扣环朝上没有打开。

我穿过来三个月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做的是消费品供应链。

沈知意了一声，她不替自己拆这个。

她没让自己问你怎么过来的，她也没让自己问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接，她更没让自己问你那一边的家人呢。

这些问题她在心里压了一下又压了一下。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气在舌尖上的偏差和她记忆里前世办公室那台咖啡机的偏差对得上。前世办公室那台机器偏差一度。今天这杯茶偏差零点三。她也认得。

顾承宇看了她一眼。他像是看出来她在压问题。但他也没追。

沈老板。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怎么留下来的。

我没留下来。

我在这里活着。

她答得很轻。但她答得很稳。

顾承宇没接话。他把手搁在那只皮质公文袋上，手指节稳，搁的位置和叶千雪在柜台后头放茶壶的位置一寸不差。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也是。

那这一桩代理。

你写一份方案给我。

我下午写出来给你过目。

你写完搁在前店柜上。我让叶掌柜先看一眼。再交我。

顾承宇起身。他对沈知意又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