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

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半刻。

她想到昨晚那一笔我都没问出口，她想到序昨日整天里没动也没说话，她想到副本送出门已经是第四日的事了。

她替自己整了一下衣襟，翻身起了床。

卯时一刻进书房。

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今天是第九夜他没起身的日子。整夜里也没动一下。

桌沿上那一壶今早还温着的茶在那里搁了一夜。她也认得这一档。

她在桌前坐下，没让自己抬眼看序那一头。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门帘掀起又放下。

昨晚那一壶。

我替你撤。

换一壶热的。

嗯，换吧。

火头一样。

中午面四份。

嗯，都备上。

今天前店那边凉的也做几道。

嗯，搁那边吧。

汤热着。

苏墨渊撤下昨晚那一壶。他新换上来一壶热的，也是七十二点一。茶面白气升一寸又散一寸。门帘掀起又放下，比昨天再轻一寸。

序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是连续第九天他喝下的还是这一档同样的茶温。

辰时初。

管理局的飞符再一次落到桌面上来。

她替自己拆开看了一眼。九宫格徽章。中间空心圆点。落款是。一共六个字。

今日巳时初亲临面询。

她替自己压了一下眉心。她没把那六个字念出口。

她把这张飞符压在副本档底下那一沓里。

她替自己默念七日内面询那一档原本还有四天的时间。她替自己默念今天提前到了那一句也没念出口。她替自己默念棋落款的那两个字也没念出口。

她也认得这一档时间被对方主动压短的姿态。

她让小七把账册三层结构再过一遍。

小七。

账册三层。

嗯，三层。

按分行别。按业务线。按客户别。

备注栏。

全部留着。

嗯，都留着。

那一档结构是合规证据。

今天有人来。

嗯，我替你看着。

巳时初。

棋亲临了。

她从前店那一头过来的。门帘掀起又放下，比苏墨渊端早茶时再轻了一寸。她进了书房。

她穿着灰衣。她那双灰色的眼睛今天比飞符上那个落款更冷一档。她的右手食指弯曲度今天比平时多了半寸。

她没看藤椅那一头一眼。她也没和序说话。

她在桌沿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替自己把那张椅子从桌沿挪开了半寸的距离。她没让自己离桌子太近。她也没让自己背后那一边对着藤椅。

苏墨渊端茶进来。一杯。也是七十二点一。

棋小姐茶。

火头一样。

您慢用。

棋没动那一杯茶。她把右手搁在桌沿那一档的边上。她的指节松着。她的灰色眼睛今天没让自己抬。

沈小姐。

副本备注栏的十七处非标准注解，按管理局那一边的核查标准都需要解释。

沈知意替自己把笔搁下半寸。她没让自己抬眼。

账册三层结构按分行别、按业务线、按客户别落下来，备注栏是合规留存，是内部审计的需要。

棋停了一下。她没让自己抬眼看沈知意。

现版本户头第一个名字第三笔是什么。

是新开户。下个月起，每月一笔。凡人界一个茶商。叶千雪替他签下了续单。万宝银行新开户那一档每年都有几笔，账上都有路径。

旧版本户头那十四笔是什么。

归档。已结清。坏账率零。万宝银行做长账的客户簿都按归档级别管，归档之后那一档不删不动留备查。

棋又停了一下。

万宝银行那一柱单子比上一旬厚了半寸。

那一档是凡人界市场扩展。万宝银行从去年开始往凡人界放款是长期亏损战略，短期 ROI 是负的，长期看市场份额。账册第二层按业务线一档一档都落得稳。

棋问的每一档沈知意都用账册结构反包过去。她说账册。她说户头。她说备注栏。她说凡人界市场。她说亏损战略。

账册三层本身就是合规证据。每一笔都可以查。每一层都有路径。备注栏一笔不删一笔也不加注解也是合规留存。

棋的右手食指弯曲度从半寸变成了三分。

未时初。

棋首次停了一下。这一停在她那一档算法里不在标准值。她没让自己抬眼。

账册三层结构没有问题。备注栏的十七处非标准注解需要继续核查。

裁决窗口暂未关闭。我会再来。

棋起身。她把那张椅子推回桌沿原来的位置。

她出门帘的时候没看藤椅那一头一眼。她也没和序说话。她出书房。

苏墨渊在前院送她到月洞门外。她没回头。她出万宝阁。

未时三刻。

书房里只剩沈知意和序。藤椅那一头序还在。整天没动。

她替自己把笔搁下，让自己把刚才那一档在心里头量了一遍。

她替自己默念她说管理局，我说商业。

她替自己默念她每问一档我都用账册结构反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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