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供桌下的九个人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

陈小美每隔几分钟就要抖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在梦里追赶。周文斌的眼睛始终半睁着，瞳孔里映着供桌布帘缝隙外惨白的月光。赵铁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撬棍，指节发白。

钱多多倒是真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道馆里，那呼噜声就像有人在敲鼓。

方蕾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钱多多猛地惊醒，嘴巴刚张开，就被林涵捂住了。

“别出声。”林涵用气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钱多多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呼噜声停了。

但道馆外面，有什么东西也停了。

之前一直在缓慢移动的脚步声，在林涵捂嘴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就像有人在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僵住了。

供桌下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十秒。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朝西厢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方蕾用气声对钱多多说：“你再打呼噜，我把你扔出去。”

钱多多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口型说：“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睡。”方蕾说。

时间一点一点地熬。

凌晨两点，林涵掀开布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正殿里空荡荡的，三清像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三个沉默的巨人。供桌上的香灰被风吹出一道道波纹，像沙漠里的沙纹。

没有鬼。

但他知道，它们在外面。

凌晨三点，孙怡突然抓住了林涵的手臂。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林涵转头看她。孙怡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有人在哭。”

林涵侧耳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听到。但过了几秒，他听到了——不是哭，是呜咽，很低很低的呜咽声，从正殿的某个角落传来，像小孩子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有人在试探性地发出声音，等待回应。

“别理它。”林涵说。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

呜咽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像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那种“突然”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事情在鬼故事里，突然安静从来都不是好兆头。

果然。

安静了不到五秒，正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门。

钱多多的身体开始抖，他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二下。

“砰——”

门闩在震动。

第三下。

“砰——”

门闩裂了。

第四下。

门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门槛上。

门槛上有一只脚。

很小很小的脚，光着的，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但那只脚的角度不对——脚背朝上，脚心朝下，但脚趾指向后面。正常人的脚不可能扭成那个角度。

然后是第二只脚，第三只脚，第四只脚……

七只脚。

从门外的黑暗中，七只小孩子的脚同时迈过了门槛。

然后是腿、身体、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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