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皮,苦笑一声:“文哥,您这是明知故问啊。
要不是因为范虎栽了,我至于灰溜溜地跑回来过年吗?”
李斯文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画面完全偏离了众人预期的剧本——他们原本等着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暴力碾压,而非这种诡异的对峙。
梁露那双美眸中喷火般冲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指着李斯文,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小叔子!你脑子进水了?跟这种废物嘀咕什么?还不赶紧动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孟家的规矩!”
“闭嘴。”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孟长河面色铁青,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寒光:“把你的臭嘴闭上,谁准你用这种语气跟文哥说话?”
作为曹州地界的老油条,孟长河对李斯文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那个让伍爷都不得不低头、将范虎连根拔起的狠角色,手段之毒辣令人胆寒。
无论是坊间传闻范虎已成残废,还是早已毙命,所有的因果线都死死缠绕在李斯文身上。
连自家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大哥都对他忌惮三分,孟长河岂敢有半点造次?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若换做旁人或许只是懦弱,但此刻被媳妇这般当众拆台,若是他真动手,恐怕回家就得跪搓衣板了。
这一声怒吼,彻底震慑了全场。
远处躲在阴影里的周家众人更是如坠冰窟,一个个瞪大双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梁露被吼得一愣,随即满脸不可置信:“孟长河,你疯了吗?叫他文哥?你是不是老糊涂认错人了?”
“少废话,滚。”
孟长河冷冷吐出两个字,手指遥指远方,语气不容置疑。
“你……”
梁露气得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虽仗着孟家的权势横行霸道,但在孟长河那森冷的目光下,骨子里的那点恐惧还是被勾了出来。
那是一种对强者本能的畏惧。
“梁露,我最后说一遍。”
孟长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外面耍横是你的自由,但在文哥面前装死找骂,那就是找死。
马上带着你的人滚远点,别逼我动手。”
这句话掷地有声,梁露听得真切。
她咬了咬牙,最终权衡利弊后,狠狠瞪了李斯文一眼,愤愤转身离去。
孟长河并未就此罢休,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厉声道:“还有你,跟你妈回家去!好吃懒做不学好,作业写完了吗?”
小男孩被这股威压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哭着跑向梁露的背影:“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爷爷!”
至于孟家其他成员,则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兵马俑,僵硬地杵在两米开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是如何发生的。
待 ** 稍平,孟长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文哥,舍嫂平日里被我惯坏了,性子蛮横,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赔个不是。
至于那小屁孩,不懂事,您多包涵。
今天人多眼杂,就不行大礼了,算我失礼。”
李斯文神色平淡,轻轻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误会罢了。
今日偶遇,也算有缘,否则还真要活动活动筋骨,弄脏了手。”
听到“活动筋骨”
四字,孟长河感觉自己的鼻梁骨隐隐作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幸好今儿个我来得及时,不然我家这几口祸害可就栽在您手里了。
文哥,您先陪嫂子过年,我就不打扰雅兴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补充了一句:“文哥,日后若有门路,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差事?我真不想在家混吃等死了。”
李斯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堂堂镇长公子,还需要找工作上班?”
“文哥,您这话说得就折煞我了。”
孟长河苦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通透,“镇长那位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论权没区长大,论利没村长肥,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我爸再熬两年也就退了,这破镇子一眼望得到头,哪有什么奔头?所以我才拼命往市里挤。
真要有条明路,谁愿意跟着范虎那样的人混日子?”
李斯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纨绔的青年,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九十年代的浪潮虽猛,但终究是以城市为核向外辐射的乡镇合并,至少还得耗费十载光阴。
对于曹州这样的小城而言,更是遥不可及的未来。
这也正是无数年轻人前赴后继涌入城市的根源所在。
“过了年,若你真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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