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船运司的地界上搞走私,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幸亏你消息灵通,及时通气,否则一旦捅出去,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说到这儿,他眼神骤然一凛,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放心,明天我就亲自派人过去坐镇!”
目送周益民的专车消失在街角,吴家贵才敢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老板,那周司长的小儿子,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您真要把他塞进厂里?这麻烦恐怕不小啊。”
李秀成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野马配烈鞍,抽几鞭子就驯服了。
比起这个,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家贵,这次你不必回兴蓉了。”
吴家贵一愣:“那我去哪?”
“去长安。”
李秀成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边的青石板工程接近尾声。
等货到了,直接走水路转运至陶县码头。
你提前在码头附近盘下一个大库房,五金厂后续产出的配件,全部在那儿组装发货。
这是接下来的重心。”
“明白了!”
吴家贵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服。
李秀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丝温和:“这次办得漂亮。
回去后,你的工资翻倍。”
吴家贵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钱不钱的无所谓,跟着老板干,心里踏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
时光飞逝,转眼两日已过。
兴蓉市的老码头笼罩在一片淅沥小雨中。
天色尚早,灰蒙蒙的雾气贴着江面弥漫,给这座古老的港口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纱衣。
一艘满载货物的货船划破晨雾,缓缓驶入视野。
甲板上,数十车硬枫木与松木被油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那是沈友亮几乎掏空家底换来的最后筹码。
船缆抛起,两名男子顺着跳板走下。
走在前面的,是沈友亮的老会计,佝偻着背,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试图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满脸胡茬的跑船老表。
“人呢?”
老会计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沙哑。
“表哥,肖大光怎么还没来?”
跑船老表皱着眉,目光在湿漉漉的码头上扫视,除了几个缩着脖子搬砖的苦力,根本不见收货人的踪影。
“别急,估计是有变故耽搁了。”
老会计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颤抖着手递出一支,自己叼上一根,“先等等,抽口烟压压惊。”
“咔哒。”
打火机刚刚窜起一簇火苗,尚未引燃香烟,一阵刺耳的汽笛声骤然撕裂了雨幕。
“呜——!!”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利剑般从江面疾驰而来。
那是一艘漆着醒目编号的稽查船,船头激起的浪花狠狠拍打在岸边。
扩音器里传出冰冷而威严的吼声:“前方货船立即停泊!我们是船运司稽查组!所有人员站好,接受检查!”
这一声怒吼,仿佛晴天霹雳。
跑船老表和老会计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泥水中。
恐惧本能地战胜了理智,他们甚至来不及掐灭手中的烟头,转身便向码头深处的迷宫般的巷道狂奔而去。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船上那些临时雇来的水手。
在这个年代,面对代表国家机器的官差,普通人骨子里的敬畏化作了生理性的战栗。
“扑通、扑通!”
几名水手瘫坐在甲板上,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尿骚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水面炸开一团团浑浊的浪花,几名船工像受惊的土拨鼠般跳入河中,四肢并用拼命向岸边游去。
稽查队的人并未追击,那艘破船已成了瓮中之鳖,只要人跑了,东西还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几名执法队员熟练地撕开覆盖在货物上的防水胶布。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木材,领头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封。”
……
消息传回木材厂时,沈友亮正翘着二郎腿,指间的香烟烧到了尽头都浑然不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响。
原本算盘打得震天响,市价五倍的暴利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经幻想着拿到钱后如何挥霍。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货没了,全被船运司扣下了。
老会计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厂长,我们也懵啊……那稽查船跟鬼一样突然就出现了,我和老表反应快才溜出来的。”
虽然如今投机倒把的风声稍微松了些,但动的是国营林场的硬枫木和松木,这可是吃牢饭的重罪。
“你之前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沈友亮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办?!”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沈友亮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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