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车木头只是损失,真正让他窒息的是背后可能延伸出的调查链条。
一旦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后半生就要在铁窗里度过了。
老会计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厂长,问我我也没辙。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断尾求生。”
“对!让你那个老表滚远点!”
沈友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抓不到他,没人能供出我来!”
老会计苦笑一声,满脸为难:“厂长,我老表一家老小还指望他呢,他能跑到哪儿去?”
“这种时候你还顾得上别人?他家几口人?养几年而已!”
沈友亮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胡乱抓出一叠钞票塞过去:“拿着!先让他在外面躲一阵子!”
老会计捏着那张五百块钱的票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厂长,这点钱够生活,但他一个人出去漂着总得有个营生吧?多少也得给点本钱,让人家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老会计也是个狠角色,明哲保身是第一位的,但这笔买命钱必须得从沈友亮身上刮下来。
“行行行!再给你五百!”
沈友亮肉疼地又抽出几张,仿佛割的不是肉,是自己的命。
老会计这才把钱揣好,看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我老表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娘,瘫痪在床多年。
既然他要走,以后老人的赡养问题……恐怕还得厂长您多费心。”
沈友亮感觉天灵盖一阵发麻,眼前金星直冒,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三十车木材打了水漂不说,最后竟然还给自己背回来一口需要供奉多年的大锅!
“厂长,如果您不管老人,我怕我老表不敢走,万一他回头找稽查组作证,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沈友亮死死盯着对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我给养!我养到死!!”
沈友亮一把薅住头顶稀疏的头发,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老会计眼尖,见这架势不对,抓起桌上的现金揣进兜,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办公室门一关,沈友亮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在椅子里。
这一把亏得实在太惨烈!前几日五车木料赚的那点蝇头小利,跟现在的窟窿比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老狐狸,愤怒之余,脑子转得飞快。
大南江段的船运司最近懒得很,稽查组早就成了摆设,平日里难得在江面上晃悠。
偏偏今天出了事就撞上门来?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嫌疑人的名字在他脑海里迅速筛选,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肖大光。
而肖大光的背后站着谁?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对手。
“李秀成……”
沈友亮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缓过这口气,定要让你好看!”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沈友亮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鑫鑫家具厂牛福堂急促且带着怒意的声音。
“沈厂长,我的货呢?再不来我这生产线就要停了!”
牛福堂向来是个急性子,沈友亮之前玩弄那套“分期付款式送货”
的手段也就罢了,可今天都日上三竿,人还没影,这明显是在耍他。
“误会,绝对是误会。”
沈友亮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赔着笑脸说道,“马上安排,保证半小时后送到。”
挂断电话,沈友亮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猛地拍案而起,冲着门外大吼。
“发货组的给我出来!”
几名工人战战兢兢地挪进办公室。
沈友亮指着他们鼻子骂道:“鑫鑫厂的订单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一名工人大着胆子,满脸苦色地解释:“厂长,仓库……真的空了。
连一根火柴棍都没剩下,我们拿什么送啊?”
“空了?”
沈友亮瞳孔骤缩,“江市林场那边不是通知过,前两天的货已经备好了吗?难道还在路上?”
工人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派去火车站的人从昨天蹲守到现在,连个火车皮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友亮颤抖着手拨通了林场的电话。
“喂,王经理,我是沈友亮。”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之前订的那批硬枫木和松木,手续办完了没?能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王经理公事公办且冷漠的声音。
“沈厂长,你那批货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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