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李秀成没再解释,只是随手抛过去一个头盔,眼神凌厉,“上车。
信我一次。”
吕平南看着好友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中虽有疑虑,却也被那股决绝的气势所感染。
他不再多言,戴好头盔,翻身坐上后座。
摩托车再次启动,两道人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片刻后,车辆停在江堤旁。
李秀成熄灭火花,并未直接下桥,而是指着前方昏黄闪烁的路灯,对吕平南低声道:“你看那桥。”
暴雨倾盆,江水咆哮。
浑浊的浪头一次次狠狠撞击着被水泡软的桥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桥面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整座老桥在风雨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解体崩塌。
吕平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这……这怎么还立着?”
“撑不了多久了。”
李秀成从怀中掏出传呼机,屏幕上的荧光映亮了他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间:00:05。
一切准备就绪。
叶青龙,你的死期,到了。
暴雨如注,夜色被雨水撕扯得支离破碎。
李秀成立于高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北门河滩那片浑浊的水域。
桥洞阴影深处,人影幢幢,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蛰伏的兽群正在蓄势待发。
身旁的吕平南浑身一僵,镜片后的双眼骤然收缩,似乎瞬间参透了某种令人战栗的 ** 。
就在这一瞬,沉闷的轰鸣声撕裂了耳膜。
那座在风雨中苟延残喘四十余年的老桥,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坍塌。
巨石裹挟着泥沙砸入江面,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水雾弥漫间,原本架设在河滩上的桥洞整体塌陷,瞬间化作一座扭曲的金属与混凝土坟茔。
那些站在边缘试图逃生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彻底埋葬在废墟之下,无声无息。
“啊——!”
吕平南失态地尖叫出声,脸色惨白如纸。
李秀成却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的推演之中。
“老吕,走吧,现在可以去报警了。”
次日清晨,寒意未消。
两人再次踏入北门派出所,做完例行笔录后便获准离开。
回到家中,李秀成沐浴更衣,伴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将外界的腥风血雨隔绝在外。
然而吕平南却彻夜难眠。
那场倾盆大雨、那毁 ** 地的崩塌声、以及李秀成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冽笑意,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如同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依旧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恍惚。
敲门声响起,李秀成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再走一趟。”
警员沉默地将二人引向停尸房。
随着厚重铁门的关闭,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烂气息的阴冷扑面而来。
长长的通道两侧,二十余具 ** 整齐排列,白布覆盖下隆起的轮廓触目惊心。
一名警官掀开其中一角。
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叶青龙身边的心腹死士。
镜头推移,下一具 ** 更为骇人。
头颅已被重物砸烂,面目全非,仅靠下半张脸的轮廓勉强辨认。
若不是胸口至脖颈处那条狰狞的青龙纹身依然清晰可见,任谁也无法将这堆血肉与那个狠辣枭雄联系起来。
尽管知晓当年的恩怨纠葛,但未曾亲眼目睹这般惨烈景象的李秀成,胃部仍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对于叶青龙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而言,死亡不过是迟早的归宿。
与其说是杀戮,不如说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李秀成强压下不适,转身欲走,不愿再看第二眼。
相比之下,有着战争经历的吕平南显得从容许多,对这些断肢残骸早已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再次做完细节询问,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吕平南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李秀成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
李秀成被这肆无忌惮的注视盯得后背发凉,眉头微皱,停下脚步回头:“老吕,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秀成,咱俩虽相识时日不长,可也是过命的交情。
你跟我透个底,那桥……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吕平南压低嗓音,眼神里满是试探与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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