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盯着木盒,没伸手。
保卫科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厂区平面图,角落立着一只铁皮文件柜。窗帘一拉,屋里光线暗下来,桌上的牛皮纸报告反倒更扎眼。
封面上六个字。
护身符防卫手枪。
孙建国看了半天,抬手揉了揉眉心。
“陈衡。”
“在。”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孙建国指了指木盒,“这玩意儿,现在是空的,还是满的?”
“枪弹分离。”
孙建国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没敢松。
他伸手把木盒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又停住。
“你别告诉我,里面真是一把手枪。”
陈衡没说话。
孙建国看着他。
陈衡把盒扣打开。
木盒里垫着旧棉布,一把乌黑的小手枪安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是一只弹匣,另有几发子弹单独用油纸包着。枪身不大,线条收得很紧,放在盒子里,竟有种不该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精致。
孙建国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
他当过兵,也管保卫,见过枪,摸过枪,拆过枪。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说它多吓人。
恰恰相反,它太小了。
小到能塞进外套内袋,小到一个文职干部揣着它,不会被人一眼看出来。
也正因为小,孙建国后背才起了一层汗。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做的。”
孙建国抬头。
陈衡坐在对面,肩上的帆布包还没放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沾着昨夜没掸干净的铁屑。怎么看,都是厂里那个成天抱着图纸跑的少年技术员。
可桌上这把枪,已经把“少年”两个字撕开了。
孙建国没骂人。
他把盒盖合上,又把报告拖到面前。
“你最好祈祷,这份报告比盒子里的东西讲道理。”
陈衡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它讲。”
孙建国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总述。
项目代号:护身符。
用途:科研人员、隐蔽战线人员、公安干警近距离自卫。
设计原则:便携、可靠、易操作、低后坐、短距离快速反应。
孙建国原本只想看两行,先摸清这小子到底闯了多大祸。
结果第三行之后,他的手停了。
再往下,是主要参数。
全枪长一百四十七毫米,加装微声组件后两百零五毫米。全枪宽二十五点三毫米。空枪重三百五十六克。口径七点六五乘二十五,尖头弹。匣容量十二发,膛内可预置一发。初速三百八十米每秒。有效射程五十米。主动保险,枪机保险,扳机行程中段自动解锁。
孙建国没急着往后翻。
他抬头看了陈衡一眼。
“你这叫自卫手枪?”
“是。”
“十二发?”
“考虑到非战斗人员在突发情况下命中率不稳定,容量不能太低。”
“还带保险?”
“防误触。科研人员不一定受过长期枪械训练,操作越简单越好,但不能简单到容易出事。”
孙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还挺替他们想。”
“要给人用,就得替人想。”
这句话不重。
孙建国却没接。
他低下头,继续看。
第二页是结构说明。
没有花哨的词,都是工程语言。枪机怎么锁,套筒怎么走,复进机构怎样布置,握把角度为什么要这么定,保险设计为什么不能照搬现有制式手枪。每一条后面都有理由,不靠喊口号,也不靠“先进”两个字唬人。
孙建国看得慢。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沙声。
陈衡坐得规矩,双手放在膝上。
他并不轻松。
把报告送进保卫科,不是交一份作业。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不在他手上了。
孙建国可以扣下枪,也可以扣下人。
可以相信他,也可以怀疑他。
更麻烦的是,他不能解释得太满。
技术可以拿图纸说话,动机可以拿结果证明。来历呢?不能说。
前世两个字,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
孙建国翻到弹药部分,眉头压得更低。
“弹也是你弄的?”
陈衡没绕。
“样弹是我做的。”
“在哪儿做的?”
“家里。”
孙建国把报告合了一半。
“你在家里做子弹?”
陈衡停了停。
“少量样弹。控制过风险。”
“你控制个屁。”
这句骂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孙建国把报告拍回桌面,又怕声音传出去,手到一半收了力,只发出一声闷响。
“陈衡,你爸就住你隔壁屋。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他交代?我说你儿子为了保护别人,先把自己家炸了?”
陈衡没反驳。
这话他该挨。
孙建国指着他,想再训两句,最后把手放下。
“继续。”
他重新翻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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