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红星厂保密会议室外多了两道岗。
门口的登记本换成了新的,进出人员姓名、时间、事由,都要写清楚。
走廊尽头还摆了一张桌子。
孙建国亲自坐在那里,手边放着搪瓷缸,茶水没动过。
陈衡到的时候,被拦了三次。
第一次查证件。
第二次核对名单。
第三次,孙建国伸手:“口袋。”
陈衡把外套兜翻出来,只有半块饼。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早饭?”
“我爸塞的。”
“吃了再进去。”
“里面不是开会吗?”
“你低血糖晕在公安部同志面前,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衡只好站在门口,把那半块饼啃完。
饼冷了,硬得硌牙。
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方处长从会议室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红星厂伙食这么紧张?”
孙建国说:“不是伙食紧张,是这小子不拿吃饭当事。”
方处长点点头:“那得列进风险项。枪没毛病,人先报废了。”
陈衡装没听见,把饼咽下去,接过登记笔签字。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公安部工作组的人在左侧,红星厂这边在右侧。
桌上摆着封存箱、测试报告、靶纸照片,还有昨夜整理出来的初步意见。
窗帘拉着,只留了头顶几盏灯,纸页被照得发白。
李主任坐在主位,低头翻报告。
孙振华旁边放着一摞工艺资料。
铅笔夹在手指间,已经削得很短。
老周没坐上桌,在后排靠墙的位置。
按级别,他本不该进来。可昨天测试后,李主任点名要听听一线工艺意见,孙振华顺势把他带了进来。
老周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陈衡进门时,他还是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别怂。
陈衡在指定位置坐下。
封存箱打开前,孙建国宣读了手续。
两名保卫人员共同验封,方处长签字,李主任确认。
箱盖掀开。
三支“护身符”安静躺在软垫上。
昨夜试验留下的硝烟痕迹已经擦净,金属件露着细密的加工纹。
它个头不大,放在满桌文件中,反而有种不合群的利索。
李主任先开口:“昨天的测试结果,各位都看过了。今天上午,重点听隐蔽战线同志的使用意见。林老,您来?”
坐在角落的林老同志把茶杯放下。
他年纪不小,头发剃得短,穿一身普通干部服。
进厂后,他话不多,昨天靶场试射时也没怎么发表意见。
若不是工作组介绍,没人会把他和“老猎人”这个代号连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
没有多余动作。
先拿起一支样枪,退匣,验膛,确认安全。
随后他没有急着评价,而是把枪握在掌心,换了几种持握方式。
单手。
双手。
从衣襟内侧取出。
从裤兜边缘模拟摸取。
再从坐姿状态下拔出。
每一下都短、干净,手臂路线没有半点花活。
会议室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老周靠墙看着,轻轻“啧”了一声。
这是行家。
不是靶场上打环数的行家。
是在巷子、楼梯、车厢、门洞里活下来的那种人。
林老同志把枪放回桌上,又拿起弹匣。
弹匣是空的,他用拇指压了压托弹板,听弹簧回弹的声音。
“十二发?”
陈衡答:“标准弹匣十二发,膛内可留一发。考虑到使用人员多数不是一线作战人员,弹容量不能太低。六发不够,八发勉强,十二发比较稳妥。”
林老同志看他:“枪短,弹匣不短。握把会不会大?”
“试过不同手型。男性一般没问题,女性手小的同志需要适应。后续可以做薄握把片,或者另开紧凑弹匣。”
“保险呢?”
“主动保险,另有枪机保险。扳机扣到一半会自动解锁。”
陈衡解释得很干脆,“遇袭时,第一反应容易乱,操作步骤越少越好。但平时携带又不能走火,所以做了双保险。”
林老同志点了点头,没夸。
他把样枪拿起,插进随身带来的旧牛皮枪套里。
枪套不是配套的,尺寸并不合适。
他试了两次,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不能只配标准套。”
方处长看过去:“怎么说?”
林老同志把枪套往桌上一放。
“隐蔽岗位,不是人人能别枪套。有人穿中山装,有人穿工装,有人穿棉袄,有人装成账房先生,还有人得挤公共汽车。”
“枪套一露,等于把命递出去。”
他说得不快,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要配三种东西。内袋套,腋下套,裤腰暗套。最好还有皮包夹层。取枪时不能挂衣服,不能刮线头,不能让枪口先冲自己。”
李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孙振华侧头看陈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