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翻过一页纸,纸张摩擦声在屋内格外清晰。
林老同志那句“我们的人,等不起”,把话题压回了最实处。
不是评奖,不是摆成绩。
是要命的东西。
李主任停笔后,把记录本推到一旁,换上了另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更厚,封皮上贴着红色编号,右上角盖了“内部资料”的章。
纸页边缘夹着几张靶纸复印件,还有寿命测试和故障记录表。
公安部那位技术专家姓罗,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
他穿一身旧干部装,袖口磨得发白。
从进门开始,他话就不多。先看枪,再看报告,最后才看人。
现在轮到他说。
罗工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开口第一句就很硬。
“先说结论。”
几个人都看向他。
罗工把眼镜戴回去,手指压在报告第一页。
“防卫手枪,设计思路明确,定位准确。”
“它不是军用主战手枪,不追求远距离杀伤,也不追求复杂战术用途。”
“它解决的,是五米到十五米内,突发袭击下的反应窗口。”
他顿了顿,翻到第二页。
“这个定位,很难得。”
方处长问:“难得在哪?”
罗工抬头看了陈衡一眼。
“国内不少单位一提新枪,就想做大、做全、做威力。”
“结果呢?枪越做越重,结构越做越复杂,最后真正要用的人嫌它累赘,放抽屉里吃灰。”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两声,又忍住。
罗工没管,继续说:“这支枪反过来。它先问谁用,再问怎么用。”
“文职科研人员、隐蔽岗位同志、公安干警执行特殊任务时,真正需要的是取用快、后坐小、可靠、好藏、能在近距离把人拦住。”
他把一张测试表抽出来。
“这一点,它做到了。”
陈衡低头看着桌面。
这套逻辑,前世他吃过亏才懂。
武器要贴人,要贴任务。罗工看懂了。
罗工指向报告上的数据。
“全枪尺寸控制得好。空枪重量三百多克,随身携行负担很低。”
“宽度二十五毫米左右,贴身携带不鼓包。”
“主动保险加枪机保险,扳机行程里有解锁设计,误触风险降下来了。”
孙建国插了一句:“基层同志最怕误触。人多、环境乱,手一慌,出事就是大事。”
罗工点头。
“所以我把保险设计单列一条。这个设计不花哨,但管用。”
他说完,又翻到故障统计。
“初步可靠性测试里,泥水、沙尘、低温、高温都跑过。”
“样枪数量少,严格讲,数据量还不够。”
“但从当前结果看,结构余量留得可以,零件配合没有走极限路线。”
“换句话说,它不是实验室里好看的玩具。”
老周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下。
枪这东西,最怕看着先进。真到手上,卡一回壳,人就没了。
罗工翻到结构图页,手指在套筒和击发机构的位置点了点。
“零件数少,拆解维护容易。加工工序也没有超出红星厂现有能力。”
“个别零件精度要求高,但能通过专用夹具和检验规程解决。”
“量产难点有,不是过不去的坎。”
孙振华这时开了口:“罗工,你的意思是,适合立项定型?”
罗工没有绕。
“我的建议是,尽快定型,尽快列装。”
“至少先按试装装备走流程,别拖成论文。”
“别拖成论文”一出,会议室气氛松了一点。
方处长笑了笑:“罗工,你这话要是让某些单位听见,要找你谈心。”
罗工把报告合上一半。
“谈就谈。枪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压柜子的。”
陈衡抬了一下头。
不漂亮,但实在。
李主任问:“报告措辞怎么写?”
罗工把事先拟好的评价稿推过去。
“第一条,设计理念先进。”
“注意,不写‘超前’两个字,容易引争论。写‘符合特殊岗位防卫需求,具备较强针对性’。”
方处长点头:“稳妥。”
“第二条,结构简单,工艺路线可控,适合在红星厂现有条件下组织小批量生产。”
孙振华听到这里,补了一句:“前提是给设备、给材料、给人。”
老周哼了一声:“还得给能干活的人饭吃。别光让马跑,不让马吃草。”
会议室里又有人笑。
罗工也笑了下,继续说:“第三条,建议配套制定保管、携行、射击训练、维护保养制度。”
“装备发下去,不会用,比没有还麻烦。”
林老同志接话:“这一条我赞成。隐蔽岗位不是人人都能长期练枪,有些同志身份特殊,不能公开训练。”
“要有短训手册,动作越少越好。”
孙建国看向陈衡:“这个你能不能做?”
陈衡抬头:“做什么?”
“训练说明。别写成工艺规程,正常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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