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听着身后的房门合拢,沿走廊回到研究室,进门便揭下墙上的旧纸,小李见上面写着迫击炮三个字,赶紧伸手接住。
“陈工,这张还留不留,后续六条意见可没做完呢?”
“留着,迫击炮的工作照常做,墙上换一个新的。”
“换什么?”
陈衡先把研究室的门关严,又将白纸钉到从门外看不见的内墙,拿起毛笔悬腕落字,墨迹很快显出战车二字。写完,他在纸角注明日期和内部方案编号。
小王放下计算尺问:“厂长答应立项了?”
“只让我写方案,一周后交初稿,省里批不批,还得看咱们拿出来的东西。”
老周走到墙边看了片刻:“两个字占这么大地方,看来你真打算把这面墙填满。”
“八个系统,一张纸恐怕不够。动力、传动、悬挂、装甲、武器、观瞄、通信、乘员舱,都得先列指标、画原理草图,再汇成总体布置。”
大刘把工具箱挪到桌下:“这么分倒清楚,可最后还得装进一个车壳里,哪边多占半尺,另一边就得让地方。”
“所以先分后合,每个系统先定边界和接口,最后再做总体布置图。”
这一周,战车方案与迫击炮的六条后续意见并行推进。白天,小李整理冻土试验资料,大刘核对背带和展开规程涉及的结构修改,小王补算数据;每天傍晚,陈衡先逐项签完复核记录,才转到战车方案。
研究室的门白天也关着,外来人员一律登记。每天收工前,小李按编号清点草图,陈衡亲手将图纸锁进铁皮柜;夜里继续工作时,保卫科每隔一段时间便来巡查一次。
陈衡多数时候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中两个晚上彻夜未眠,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制图板前。困得看不清线条时,他便用凉水洗脸,回来接着算。
第三天夜里,老周把他的铅笔抽走:“你画出来的是发动机,还是一团乱线,自己还认得吗?”
陈衡盯了几息,才发现自己把两条油路画成了交叉线。他伸手去擦,老周却按住图纸。
“现在还认得,下一张就未必了。先吃饭,吃完趴桌上睡一个钟头,这张明早重新描。你要是连线都看重了,后面的数谁也不敢替你认。”
“空间还差两百毫米。”
“吃完也不会多出两百毫米,可你再熬下去,明早就得从地上把你抬出去,方案照样少两百毫米。”
陈衡接过窝头,指着笔记本说:“现役国产卡车发动机功率不够,进口发动机也不现实,只能从这三条路里选。”
小王凑过来看:“双发动机并联,加大排量改制现有型号,还有拆报废军车的发动机翻新,你给第三条画了星号?”
“第三条眼下最有可能找到实物,但只能作为样车动力的调查方向。缸体有没有裂纹,曲轴磨损到什么程度,功率够不够,都得拆检和台架试验,不能先当成能用。”
“就算能挑出几台,状态也不会一样。”
“所以只能先解决样车有没有动力的问题。往后真要批量生产,还得回头解决专用发动机。”
大刘指着第一条问:“两台发动机真要并起来,谁管同步?转速差一点,传动系统就受不了。”
“先留作备选,不到另外两条都走不通,我不会用它。”
传动系统比动力更难,卡车变速箱承受不了装甲车辆的扭矩,恶劣工况下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小王守着计算尺问:“输入转速按多少,峰值扭矩还沿用昨天那个数?”
“往上加一成,不能卡着理论值设计,真车陷进泥里,负荷不会照着图纸来。”
“加一成以后,现有齿轮的模数就小了。”
“改齿轮,再缩减挡位,结构先求可靠,别贪全。”
“卡车变速箱这样一改,壳体也得重新做,省不了多少工。”
“至少齿轮加工和轴系能借现有基础,总比从头造一套强。”
陈衡记得某类轻型战车曾采用过紧凑的侧传动布置,却记不清齿数、轴径和轴承型号。他只能借这个方向重排轴系,再依据现有卡车变速箱的实测尺寸,画出一套简化原理草案。
图纸完成时,小王从头算到尾,手指停在末级传动位置:“纸面上能转,真装车以后,发热和磨损怎么办?”
“现在回答不了,先上台架。”
陈衡在图纸角落写下待实测验证,老周看见后点了点纸面。
“这五个字得留着,能算清的写清,算不清的就承认,别让人以为咱们靠猜。”
“我知道,厂长也说了,每个数字都得讲出缘由。”
轮到悬挂系统时,陈衡把钢板弹簧方案放到一旁,重新画出扭杆和负重轮的连接结构。
大刘看了一遍:“每个负重轮的摆臂都要接一根横置扭杆,左右杆位还得前后错开,车底空间会被占掉一层。”
“左右扭杆按前后错位布置,底板仍然要抬高,只能尽量压缩上方空间。好处是悬挂行程比钢板弹簧更容易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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