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把孙建国提到的生人暂时压在心底,回到研究室后,先检查了门窗和图纸柜封条,又叮嘱众人把图纸入柜,借阅照章登记,夜间离开时必须与巡查人员当面交接。能做的几件事安排完,他便不再越过孙建国插手保卫调查,将全部精力放在报告上。
“标题还用轻型装甲步兵战车研制方案?”
“就用这个,轻型是重量限制,装甲是防护要求,步兵战车是用途,少一个词都容易叫人理解错。”
小王翻着计算稿问:“预研两个字要不要添上,省里还没正式立项,写研制方案会不会叫人挑毛病?”
“封面写研制方案,正文第一条注明申请纳入预研,咱们报的是完整目标,不等于现在就承诺造出成车。”
报告正文共四十八页,图纸和数据表格按系统穿插装订,另附目录和页码索引。老周拿裁纸刀修齐纸边,又将装订线逐个压实。
“你再核一遍页码,少一张图,到了省里没人替你补。”
“核过三遍了,动力附图四张,传动五张,悬挂三张,武器和乘员舱都在后面。”
“经费概算呢?”
“第二十七页。”
老周停下裁纸刀,抬头问:“二十七万这个数,你真敢往上写?”
“已经往下压过了,再压就只能拿纸糊车壳。”
“省里看到这数,先问的恐怕不是车能不能跑,是红星厂凭什么花这笔钱。”
“所以每笔钱后面都有用途,谁问,我就把账翻给谁看。”
送报告仍走迫击炮鉴定时的路线,第一站是刘厂长办公室,陈衡把装订成册的报告放到桌上,封面的墨迹已经干透。
刘厂长没有先看总装图,直接翻到目录。
“四十八页,你这一周写出来的?”
“组里一起做的,我负责总方案和汇总。”
“孙建国说厂外还有人在转,你倒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把报告交上来,保卫上的事我插手,只会给孙科长添麻烦。”
刘厂长翻到第二十七页,手指沿着表格往下移。
“迫击炮从试制到鉴定,花了三万七,这个你估的是多少?”
“二十七万。”
“我看得见,我问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预研阶段总概算二十七万,包含动力台架、传动改制、悬挂试验、装甲样板和一辆样车的材料加工费用。”
“发动机从哪来?”
“翻新军用发动机,先供样车验证,量产型号以后另行解决。”
“装甲呢?”
“车体内部结构件尽量利用厂里现有钢材,防护用高硬度装甲钢板、相应热处理和弹道试验都需要兄弟单位协作。”
“武器系统怎么算?”
“自行设计,先做三十毫米机关炮的原理样炮,炮塔接口同步定型。”
“传动系统?”
“用卡车变速箱改制,齿轮和壳体要重新核算,省的是加工基础,可靠性仍得上台架测。”
刘厂长合起报告,指尖在封面敲了两下。
“听着处处都在省钱,合起来还是二十七万。”
“战车的底数就在这里,硬砍到十万,最后只会留下半辆不能动的铁壳子。”
“要是省里说红星厂胃口太大呢?”
“请他们先批八万,做基础验证,台架和装甲样板有结果以后,再决定样车的钱。”
“这句话怎么没写进报告?”
“第三十一页有分阶段拨款建议,第一阶段八万,第二阶段十一万,剩余经费等样车总装前复核。”
刘厂长重新翻到第三十一页,看完后从抽屉里取出公章。
“我盖下去,厂里就得替这四十八页负责。”
“我知道。”
“知道还不够,往后谁问到任何一个数字,你都得答得上来。”
“答不上来的,我会说明需要什么试验,不会编数据。”
公章落在封面下方,刘厂长检查过印迹,将报告装进保密文件袋,封好袋口,又在送件登记簿上写明时间和经手人。
“走吧,厂办已经安排了车,去省国防工办,我陪你送。”
张处长接过报告,没有叫人代看,坐在办公桌后逐页翻阅,看到一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陈衡,你先别讲,让我自己看。”
“好。”
“这几个带问号的参数是什么意思?”
“没有实测依据,只能作为设计目标,不能当成既有能力。”
“你倒会给自己留后路。”
“问号不留,后面就会有人拿估算值当定型指标。”
翻到最后一页时,张处长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把前面的总装图抽出来摊平。
“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搞战车,为什么不选红星厂更熟悉的枪炮?”
陈衡取出边境冲突调查简报,放到报告旁边。
“张处长,这份简报您这里也有,我想请您再看一次火力支援晚到十七分钟的那一段。”
“我看过,你接着说。”
“迫击炮能让分队多带几发弹,也能缩短展开时间,可炮手仍要背着装备走,遇上开阔地,人员没有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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