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强度为什么比同炉另外两根低?”
“这根取在板材边缘,另外两根取在中部,差值没有超过暂定范围,不过我们已经把边缘取样比例加大了。”
“别急着给范围,范围是谁定的?”
陈衡答道:“参考现有军用钢材标准暂定,不能作为装甲钢验收标准,现阶段只用来比较热处理方案。”
万副主任翻过几页,说道:“每个数字都有日期和签名,这一点要保留,往后数据多了,少一个签名都可能查不清炉次。”
黄代表放下报告问道:“试棒只能说明材料性能,成品板在哪里,我要看打过的板,别拿没受过冲击的样品给我。”
“在铆焊车间外面,弹道试验板没有修补,弹坑和背面变形都保留着。”
一行人来到车间外,角铁架上竖着一块一米见方的装甲钢板,板面布满弹痕,七点六二毫米和十二点七毫米弹坑分区排列,几处弹坑发生了重叠。
黄代表走到钢板前问道:“射击距离和入射角怎么定的,谁组织的试验?”
“距离和角度写在板背,试验按厂内军品试验手续报批,由保卫部门配合封场,军区派人见证。每次射击都有记录,没有把非标准结果混进报告。”
“这几处弹坑为什么叠在一起,正常试验不该这么打。”
“那是追加冲击试验,想看局部受损后还能承受几次,不能用来判定常规防护,只能观察材料失效情况。”
万副主任摸过最深的一处弹坑,转到钢板背面看了看,说道:“没有贯穿,背面鼓包多大?”
“最高处十二毫米,周边没有出现贯通裂纹,测量点和弹着顺序都标在附页上。”
游标卡尺量过弹坑深度和钢板厚度,万副主任在本子上算出一个比值,又凑到黄代表身旁说了句话,陈衡只听见后半句:“这块板可以继续做。”
黄代表点了点钢板,说道:“防护结果我不先下结论,不过材料和热处理确实有基础,量产时能不能保持,还是另一回事。”
“所以方案里只写先期验证,没有写装甲材料已经定型。”
下午回到厂部会议室,万副主任把现场记录放在桌上,说道:“设备问题先放下,现在问车体焊接,这么多倾斜板拼起来,变形怎么控制?”
陈衡展开工装图说道:“底板先定位,两侧板分段对称施焊,前后板最后合拢,关键位置设置临时加强梁,焊后再拆。”
“拆掉加强梁以后会不会回弹?”
“试过一段等比例舱体,第一次回弹超过允许值,后来调整焊接顺序,第二次降到范围内,测量记录在工装图后面。”
“量产时不能靠老师傅守着每一道焊缝,你怎么保证换个人也能做?”
“把焊接次序和每段长度写进工艺卡,关键尺寸设中间检验,偏差超过数值就停,不等整车焊完再返修。”
黄代表接过零件清单问道:“单位成本里为什么没算整车试制工装,这部分钱准备藏到哪里?”
“没有藏,当前申报只到关键技术验证,整车试制尚未获批,所以工装费用另列,没有并入单车成本。”
“如果允许试制,你估算一辆样车要多少钱?”
“按现有材料价格和厂内工时核算,数字在附表末页,不过首车不能代表量产成本,改动和返工都要单列。”
质询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军区后勤部的代表合上材料,问道:“我只问使用问题,这辆车到了部队,建制修理所能修吗?”
陈衡把维修性图纸推过去,说道:“常见故障由建制修理所处理,发动机和变速箱按总成更换,车体结构损伤才考虑送回原厂。”
“说得容易,拆一台发动机要多少步,部队没有你们车间那套起重设备怎么办?”
“关键部件拆装控制在二十步以内,随车工具能完成外部连接,吊装需要修理所现有起重架,不另配专用设备。”
“二十步是图上算的,还是有人实际拆过?”
“目前在布置样架上走过一遍,正式样车出来后还要让部队修理人员操作,他们拆不下来,这张图就得改。”
论证结束后,张处长请参会人员进入小会议室闭门合议,陈衡和老周几人在走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窗缝进风,墙上的宣传画被吹得啪啪作响。
小李来回走了两趟,问道:“陈工,他们怎么谈这么久,会不会还在争那台改装钻床?”
“设备只是一个条件,结论要报省里和北京,每个字都要有人负责,久一点正常。”
老周坐在长凳上削铅笔,削到只剩半截才停手,说道:“你别转了,再转也听不见里面说什么,坐下等门开。”
小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张处长拿着合议结论走出来,没有叫陈衡进去,只把那张纸递到他手里:“先看第一行,再看最后一段。”
陈衡低头读道:“方案技术上基本可行,但实施条件尚需落实。”
他又读了一遍,手指停在基本两个字下面:“北京原来的批复写的是技术上可行,省里的结论多了基本两个字。”
张处长凑近说道:“这已经是省里能给的极限了,再多一个字,北京那边通不过,不过你别只盯着这两个字。”
陈衡抬起头问道:“您让我看最后一段,那里写了什么?”
张处长点了点纸页下方:“自己看,那一段才关系到你们下一步还能不能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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