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铺满了图纸。茶缸七八个,有两个续过水,茶叶泡得发黄。烟灰缸搁在桌角,干干净净——丁副总长不抽烟,在场的人也就都不点。
今天到会的只有七个人。五个课题组组长、曹中将,加上陈衡。
钱老没来。小秦说钱老去了趟医院,关节炎又犯了。
丁副总长坐下,开口第一句不是讲项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暖气够不够?”
“够。”
他点了一下头,朝曹中将抬了抬下巴。
曹中将走到墙边拉布帘。军绿色的帘子有个挂钩卡住了,他扯了两下才拉开。
帘子后面是一幅地图。
两米宽,一米五高,钉在木板上,板边的毛刺都没刨平。红色箭头从北面压下来,密密麻麻,每个箭头旁标注着敌军装甲旅团番号。蓝色方块散在南面。
红色箭头陈衡没数——太多了。蓝色方块他数了。
十七个。
曹中将拿起教鞭,漆掉大半,露着白茬。他点着最西边的箭头群:“两个坦克师,T-72和T-62混编,以T-72为主。”
教鞭东移。“一个近卫坦克师,全T-72。”
再往东。“还有一个。”
教鞭从西到东划了一条线。
“情报部门花了三年摸清这些数字。不是估计——是确数。”
“确数”两个字他加了重音。
“对面部署了超过三千辆主战坦克,T-72系列占六成以上。最新型号T-72M,火力、防护、机动,对我们现役坦克形成代差。”
教鞭在地图上横切一刀。
“这条线以北,我们的坦克和他们正面对上——”
他停了一下。
“战损比,三比一。”
会议室安静了。
何工低头盯着资料,手指没翻页。马工今天没出声。郑工摸了一下手背上那块碗口大的烫伤疤,这是他的惯动作。
三比一。
陈衡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数字,旁边画了括号:我方三辆换对方一辆。
一场中等规模装甲遭遇战,对方折一个坦克营,我方搭进去一个团。铁和血堆出来的兑换率,打不了几仗就打光了。
曹中将转身走到黑板前。粉笔字提前写好的,横平竖直,军人的字。
项目全称:新型主战坦克研制工程。
代号:天火。
密级:机密。
研制周期:五年。
经费概算:——
经费那栏被一张纸条盖着。曹中将没揭,也没提。
陈衡注意到丁副总长扫了那张纸条一眼,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经费不够。要是充裕,不用遮。
“研制目标一个——”曹中将伸出三根手指,“正面交锋中压制T-72M。火力,两千米击穿对方正面。防护,扛住对方主炮直射。机动,越野速度超过对方。”
三座山。
陈衡在笔记本上拆开写。
火力——125毫米口径,穿甲深度取决于弹芯和初速。钨合金和贫铀差一个档次,国内搞不到贫铀,得在钨合金上做文章。
防护——T-72M的125炮配3BM22穿甲弹,两千米穿深约四百毫米均质钢。留安全余量,正面等效至少六百。纯钢板堆不出来,五十吨全重卡着,只有上复合装甲。
机动——T-72M四十一吨、七百八十马力,单位功率十九。“天火”要五十吨、每吨二十马力,一千马力打底。
三组数字拴在一根链条上:火炮定了口径,炮塔重量就定了;装甲定了等效厚度,车体重量就定了;两项叠加就是全重,全重决定发动机出多大功率。牵一发动全身。
丁副总长接过话头,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天火’不是我拍脑袋的决定。边境实战数据,缴获实车逆向分析,国际情报跟踪——三方面汇到一块,结论只有一个。”
他没把结论说出来。在座的人都懂。
何工插了一句:“缴获那辆T-72M的发动机拆解报告,上月我申请调阅,说还在走审批。”
曹中将说:“出了,上周的。审批我来催,三天内送到你手上。”
何工记了一笔。
丁副总长说“天火”不是从零起步,过去三年几家研究所做了先期探索,火炮、装甲、发动机都有阶段成果。但各干各的,缺统一框架。
“打个比方——桌上摊着一千块拼图,每一块都有模有样。没人知道最后拼出来是什么画。”
他看向陈衡。
“把你调来,就是拼这张图。”
陈衡没接话。他在想——一千块拼图,有没有多余的?有没有缺的?缺的那几块,是还没造出来,还是根本不知道该造成什么形状?
曹中将推过来一个厚文件夹。牛皮纸封面,“机密”两字盖了钢印,摸上去有凸感。两根橡皮筋箍着,勒出深深的压痕。
“全部技术资料。先期报告、缴获实车数据、外文翻译汇编。十厘米厚,我量过。”
五天看完。不能带出学院大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