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星宫澪带着星见女子学院,一路走进全国大赛八强。
那是星见许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以前的星见女子学院,常常在地区赛打得不错,碰上真正的强校,便会因为一两个失误被拉开差距。
有人说她们缺少王牌。
有人说她们的剑太规矩,少了能在绝境里翻盘的锋芒。
星宫澪没有和任何人争论。
她只是把那些说法,一条条记进笔记本里。
然后在第二天训练前,提前半小时来到道场。
她替每个队友建立资料库。
不只记录比赛录像里的胜负,也记录她们疲惫时习惯先抬哪只手,紧张时会不会咬住嘴唇,连续进攻后呼吸会在哪一拍乱掉。
星宫澪将所有队员的优点分门别类,写进每一份战术里。
每次比赛前,她都会准备数十套方案。
对手若擅长快攻,谁先上。
对手若习惯压迫中线,谁负责拖住节奏。
若先锋失利,后面的人该如何接住那一分的重量。
她做这些事时,常常想起父亲。
想起那场落得太快的雨。
想起父亲说过天黑前回来,最后却再也没有推开那扇旧木门。
她不愿任何一个人毫无准备地离开舞台。
更不愿看着队友站在赛场中央,明明拼尽了全力,却只能被突如其来的败北吞没。
所以她想看得更早一些。
看得更远一些。
她想让每一位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比昨天多走一步。
那一年,星见女子学院真的走到了全国八强。
可八强赛的对手,是圣凰女子学院。
当时站在圣凰大将位置上的人,还不是神无月凛。
是圣凰的前任主将。
那位被称作“剑之巫女”的三年级前辈,曾经在全国赛场保持许久不败,是许多年轻剑士仰望的名字。
星宫澪赛前做了很多准备。
她将对方近三年的公开比赛全都看了一遍,分析过对方每一种常用的进攻路线,也找过对方在高压局里出现过的细微停顿。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
可真正站到那个人面前时,她才发现,资料可以告诉你一个人曾经如何挥剑。
却无法替你承受那柄剑真正落下时的重量。
那场比赛,星见输了。
输得很难看。
可星宫澪没有哭。
她带着队员们向对手行礼,安静收好竹刀,又将每个人送回休息室。
等队员们睡下后,她独自坐在选手村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着窗外没有熄灭的城市灯火。
她原本以为,那就是今年全国赛最难跨过的高墙。
直到第二天。
她路过国中组比赛场地时,听见有人在观众席上议论。
“听说了吗?今年国中组出了一个很夸张的黑马。”
“我知道,叫神无月凛。”
“听说她昨天把关东冠军打得连刀都握不住。”
星宫澪本来已经走过了那条通道。
听见这个名字后,她停下脚步。
神无月凛。
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国中选手。
当时还没有多少人认识她。
没有耀眼的家世,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采访,也没有人把她列进所谓的全国天才名单。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国中组赛场里,握着一把普通的竹刀。
星宫澪站在场边,看完了那场比赛。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
神无月凛出剑时,没有多余的习惯。
没有可供捕捉的犹豫。
她不像圣凰前任主将那样,将剑术磨砺得华丽、沉稳又无可挑剔。
她的剑更像一场没有前兆的暴雨。
上一秒,赛场还是安静的。
下一秒,对手已经站在原地,竹刀落下,面金上留着刚被击中的轻响。
星宫澪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开始思考。
如果站在神无月凛对面的人是自己,会怎样?
她在脑海里推演。
第一个未来里,她提前读到对方的起手。
可她的竹刀刚抬起,防线已经被斩开。
第二个未来里,她主动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神无月凛的剑依旧跟了上来。
第三个未来里,她用自己最擅长的反制,等着对方先出手。
可那道剑光落下时,她才发现,对方早已把她所有的选择都推向同一个结局。
她看见了几个未来。
每一个未来里,自己的剑都被斩断。
那场国中组比赛结束后,星宫澪没有回去休息。
她找到官方录像室,借来那场比赛的存档。
她坐在屏幕前,从傍晚看到深夜。
一帧。
又一帧。
她暂停神无月凛每次踏步前的画面,观察她的肩膀,观察她的手腕,观察她的呼吸与重心。
她想找到一点规律。
哪怕只是一点。
可她看得越久,心里越安静,也越无力。
神无月凛的剑里没有明显的流派痕迹。
可那些斩击,又仿佛包含了无数流派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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