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
秦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
是听声音。
病房里有监护仪。
走廊里有脚步。
窗外有车辆经过。
苏晚正在和委员会通话。
陈砚敲键盘的声音时快时慢。
这些都在。
只有那道最熟悉、也最烦人的声音没有出现。
意识深处一片空荡。
嬴政曾经站立的位置。
只剩一层很淡的黑雾。
秦政试着叫了一声。
“嬴政。”
没有回应。
他又叫:
“始皇帝。”
还是没有。
最后。
秦政说:
“陛下。”
黑暗深处终于浮出两个字。
难听。
秦政松了一口气。
“能听见?”
过了十几秒。
新的文字出现。
能。
“为什么不说话?”
无口。
秦政愣了一下。
嬴政脱离身体后。
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直接在意识中发声。
他可以通过公共网络留下文字。
也能影响来源证明层。
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他的“嘴”。
以前。
秦政的神经、声带和呼吸。
共同组成嬴政与现实之间的出口。
现在身体归还。
门也关闭。
嬴政只能借设备说话。
秦政问:
“你在哪里?”
屏幕迟迟没有反应。
半分钟后。
陈砚的电脑自动打开一张临江市网络地图。
一个微弱的黑点正在不同节点之间移动。
医院服务器。
城市公共数据交换口。
资料库备份。
旧博物馆监控网络。
每到一个地方。
只停留几秒。
陈砚转过头。
“他在找落脚点。”
苏晚结束通话。
“能固定下来吗?”
“暂时不能。”
“为什么?”
“他不是文件。”
陈砚说。
“也不是正常程序。”
“复制会丢东西。”
“停在单一节点,又会迅速衰减。”
秦政问:
“衰减是什么意思?”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顾医生正在检查秦政的心电图。
听见问题后抬起头。
“说清楚。”
陈砚只好把检测页面转过来。
嬴政离开身体时。
意识信号强度是百分之百。
三个小时后。
剩下百分之七十二。
现在。
只有百分之五十九。
下降速度并不稳定。
有大量公众讨论嬴政时。
信号衰减会短暂减慢。
没有人关注时。
下降得更快。
秦政脸色变了。
“还能维持多久?”
“按现在速度。”
陈砚说。
“十到十二小时。”
病房安静下来。
秦政望向屏幕上的黑点。
“你早就知道?”
黑点停住。
屏幕出现一个字。
是。
“为什么不说?”
无益。
“你觉得你消失没关系?”
很久没有新文字。
秦政怒了。
“回答。”
屏幕终于刷新。
朕本已死。
秦政盯着那五个字。
胸口又开始发紧。
顾医生看见监护数据变化,立刻说:
“不要激动。”
秦政压着声音。
“他拿我的身体冒险时。”
“说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现在要再死一次。”
“还是这套话。”
陈砚低声道:
“历史人物的沉没成本观念比较强。”
苏晚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适合开玩笑。”
陈砚闭嘴。
上午八点二十分。
独立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
议题不是监督席。
而是:
嬴政意识主体的紧急保存。
委员会法务组首先确认。
嬴政已经表现出:
稳定自我认知。
持续记忆。
独立意愿。
拒绝和接受能力。
公开表达能力。
从伦理上。
不能再单纯把他当作秦政的症状或技术数据。
即使法律暂时没有对应身份。
也应先按照独立意识主体保护。
这一点。
秦政同意。
苏晚也同意。
林老师在远程会议里说:
“承认嬴政独立。”
“意味着不能由秦政决定他是否继续存在。”
“也不能由委员会决定。”
陶景行问:
“但我们必须提供保存方案。”
“可以提供。”
林老师说。
“不能把接受某种公共职位。”
“作为保存他的条件。”
委员会技术组给出三种方案。
第一种。
单节点保存。
选择一台隔离服务器。
让嬴政停留其中。
优点是可控。
缺点是意识结构可能迅速损坏。
第二种。
有限节点流动。
在五至十个服务器之间维持。
不接入公共业务。
风险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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