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很轻。
嬴政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片。
最上方八个字。
父皇亲启,扶苏绝笔。
下面。
父皇,儿臣没有死。
秦政站在他身后。
第一次没催。
QH-01也没有说话。
陈砚更是直接把手里的扫描设备关了。
这种时候,不适合先看数据。
过了很久。
嬴政才问:
“竹简年代。”
陈砚重新打开设备。
“不破坏材料的情况下,只能做初步判断。”
“结果?”
“至少不是现代仿制。”
“书写方式、竹片加工、墨迹老化都符合秦末。”
“能确定是扶苏亲笔?”
“不能。”
嬴政点头。
“继续看。”
他没有说自己相信。
也没有说不信。
第二片竹简。
字比第一片更加潦草。
上郡伪诏至。
儿臣见诏,信父皇怒。
欲自尽。
嬴政的手指停住。
秦政看见他的指节缓缓绷紧。
第三片。
剑入左胸。
未及心。
蒙将军部下夺剑。
医者救治三日。
儿臣醒。
地下密室里,只剩竹片翻动的轻响。
嬴政低声问:
“左胸?”
秦政没明白。
“怎么了?”
“扶苏自幼左侧肋骨有旧伤。”
“骑马时摔过。”
“若有人熟悉。”
“会知道如何避开心口。”
秦政看向他。
“所以有人故意让他活?”
“不一定。”
嬴政继续往下读。
第四片。
蒙将军不信诏。
言父皇虽严,绝不会使儿臣与蒙氏同时自裁而不给罪名。
欲遣人赴咸阳求证。
未成。
下一片。
沙丘密使先至。
携一黑匣。
匣中有骨、有血、有陛下声音。
嬴政眼神骤然一沉。
陈砚立刻走近。
“黑匣?”
秦政问:
“和第十三日有关?”
“看下去。”
第六片。
使者言:陛下死。
赵高秘不发丧。
欲以陛下旧声、旧诏、旧骨养一活诏,使天下仍闻皇命。
李斯初允,后惧。
替身已生帝心。
几个人同时沉默。
秦政低声骂了一句。
“又是这东西。”
这一次。
嬴政没有纠正。
第七片。
活诏第六日,命召蒙恬。
第七日,欲更胡亥。
第九日,欲杀赵高。
第十日,已不受制。
第十三日,守骨者合力封之。
这些。
和他们在第十三日之门里看到的记录一致。
但竹简随后出现了一句之前从未见过的话。
仍有一份未封。
秦政皱眉。
“什么意思?”
嬴政继续翻。
赵高恐活诏再出。
欲尽毁其余骨血。
使者携最后一份西行。
至上郡,遇儿臣。
儿臣始知父皇已死。
嬴政看到这里。
终于停住。
真正让扶苏知道嬴政已经死亡的。
不是咸阳。
也不是正式丧报。
而是一名从沙丘逃出来的人。
秦政问:
“所以扶苏醒来以后,知道赐死诏是假的?”
“是。”
“那他为什么不回咸阳?”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扶苏真的活着。
蒙恬也仍有北地军队。
只要他们公开嬴政死讯。
完全有机会抢在胡亥之前回到咸阳。
甚至改变整个秦末历史。
嬴政继续往下看。
竹简上的字明显变乱。
像写这些话的人当时也在不断挣扎。
蒙将军欲起军。
诸将亦劝儿臣返咸阳。
儿臣未允。
非不欲争。
是不能争。
秦政低声道:
“为什么?”
下一片给出了答案。
因黑匣中那份东西。
醒了。
QH-01忽然抬头。
嬴政也看向他。
“你感觉到什么?”
QH-01摇头。
“没有。”
“只是刚才那一刻。”
“我好像听见有人喘气。”
陈砚立即检查周围信号。
“这里没有活动意识源。”
“继续。”
嬴政翻到下一片。
它不称自己为父皇。
也不称皇帝。
它只问儿臣:
天下是否一定要有一个人作最后决定?
秦政看完。
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像之前那个活诏。”
“对。”
嬴政说。
“之前的活诏只会继续下令。”
“这个会问。”
下一片。
儿臣答:不知。
它又问:
若皇帝死,而天下仍需要皇帝,那死者是否真的死了?
儿臣仍答:不知。
第三问:
若天下必须借父皇之名才能继续,那究竟是谁不肯让父皇死?
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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